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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正常的理由 临近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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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三十二层的日光已经从窗边移到了办公区中央。
玻璃幕墙外,江面被晒得发白,高架上的车流缩成一串缓慢移动的黑点。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打印机隔一会儿吐出几张纸,财务部的人压低声音核对付款单。除了键盘声,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夏天坐在临时办公室里,把城商行近一个月的往来材料重新排了一遍,在两个材料矛盾的措辞下一一做了记号。一动脑,额角的伤口有点被牵动,传来一阵轻微的胀痛。她放下笔,靠向椅背缓了几秒,办公室门便被敲响。
邱霖站在门口:“夏经理,钟总让我叫你一起吃饭。”
“高齐呢?”
“已经在电梯口等了。”邱霖看了一眼她摊满桌面的资料,“钟总还让我转告你,交接工作到此为止,下午不用继续。”
夏天合上文件:“他现在连投资人的下班时间也管?”
“原话是,事故责任人在伤员完全恢复以前,有权进行必要的风险控制。”
“很会给自己扩权。”
话虽如此,夏天还是拿起手机起身。事情一时查不清楚,继续盯着相同的材料,也不会凭空多出一个答案。
正是午餐高峰,楼下几家餐厅门口都排着队。老乡鸭的玻璃门开开合合,空气里混着鸭汤、小炒菜的热气。四个人端着餐盘,好不容易在靠近后厨的位置找到一张空桌。
高齐把手机放到一旁:“客户经理刚刚回复,说新增条件是风控部门决定的,他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书面回复呢?”夏天问。
“不肯给,只说还在内部讨论。”
钟辰拿起筷子,神情没什么变化:“他们看过的材料有哪些?”
“财务报表、现金流预测、重组框架和星辰系列的商业化计划。”高齐说,“技术细节没有提供,只说明四个月的验证目标。”
“也就是说,他们知道公司最多只能再撑几个月,也知道四个月以后控制权可能发生变化。”夏天接道。
邱霖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你怀疑有人把辰曜的情况透露给了银行?”
“银行本来就有权了解借款人的经营情况,问题不在于它知道什么,而在于为什么偏偏今天改变判断。”夏天用勺子拨开汤面的热气,“有三种可能。第一,风控部门正常收紧;第二,公司内部出现了我们还不知道的问题;第三,有人在外面主动放大辰曜的风险。”
高齐皱眉:“内部没有新增逾期、诉讼和异常支出,员工离职率也没有明显变化。”
“那就先确认信息渠道。”钟辰道,“融资材料从今天开始重新分级。完整版本只保留在项目组和财务负责人手里,对外发送必须登记。”
邱霖点头:“我回去核对邮箱转发、文件下载和访客记录。”
“不要惊动太多人。”夏天提醒,“如果真有信息外泄,大张旗鼓地查,只会让对方提前清理痕迹。如果没有,也容易让员工误以为公司出了更大的问题。”
钟辰看向她:“还有呢?”
“银行不能停。要求客户经理安排我们直接和风控负责人沟通,新增担保条件必须说明依据。同时准备替代方案,不能把生死都押在一家银行上。”
“替代方案成本会很高。”高齐说。
“所以只是准备,不是立刻使用。”夏天说。
几个人很快把后续分工确认下来。
夏天低头吃了几口饭,额角又隐隐发胀。钟辰看了她一眼,将她手边还没打开的冰饮拿走,换成自己的温水。
“吃完直接回家吧,不用回办公室里。”他说。
夏天看着面前突然被调换的杯子:“好的,钟总,我只是脑子破了皮,肠胃还是好的。”
“医生说你要注意饮食,少吃冰凉、刺激性食物。”
“好吧,我下午再回一趟摩都。”
钟辰抬眼。
“汇报一下城商行的情况。”夏天解释,“徐组长认识银行那边的人,可以从投资方角度打听一下内部口径。我说完就走,绝不加班。”
“你昨天还说出院以后休息。”
“我现在就在休息。”夏天指了指餐盘,“坐着,吃饭,没有看电脑。”
高齐低头喝汤,邱霖则努力把注意力放在远处的取餐屏上。两个人显然都不准备介入投资人和老板之间的职责争议。
钟辰沉默片刻,最终只道:“早点下班。”
“yes sir!”
午饭结束,夏天没有再上三十二层,直接打车去了摩都资产。
下午的办公区比平时安静一些。阳光被百叶窗切成细长的光带,落在地毯和玻璃隔断上。会议室里有人正在路演,投影幕上不断切换着图表;茶水间的咖啡机发出低沉的研磨声,一切都是她熟悉的节奏。
小张最先看见她,直接从工位上站起来:“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去辰曜报到,然后回家休息吗?”
双姐也从屏幕前抬起头:“敷料还没拆呢,头不晕了?”
“暂时正常。”夏天把包放到桌边,“我回来汇报一件事,十分钟以后就走。”
小张显然不信:“你有次还说只看十分钟材料,最后看了两个小时。”
“这次绝对不会,我还要回家整理行李呢。”夏天没有给他们继续追问的机会,拿起材料敲响徐组长办公室的门。
徐组长刚结束一通电话,桌上放着尚未收起的项目文件。听完城商行新增条件的经过,他把两版沟通纪要并排看了一遍。
“时间点确实奇怪。”他说,“摩都的方案已经过了内部初审,银行的风险敞口应该下降。除非有人告诉他们,辰曜四个月内很可能完不成目标,或者首期资金无法按时交割。”
“辰曜已经在核对内部信息渠道。”夏天说,“我想请您从银行侧确认一下,变更意见究竟来自项目风控,还是更高层的风险提示。”
徐组长点头:“城商行总行那边我认识一个人,但只能侧面问,未必马上有结果。”
“有口径就行,不需要对方提供内部文件。”
徐组长拿起手机记了一笔,又看向她:“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有。”
“那就回家。”
夏天:“……”
看来钟辰的风险控制意见,已经在项目相关方之间达成了高度一致。
她离开摩都时还不到三点。工作日下午,小区里安静得与写字楼像两个世界。门口的水果店刚把遮阳棚放下来,快递车停在树荫下,几位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蝉声从枝叶间一阵阵落下来,空气里带着晒热的水泥和草木气味。
夏天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到家,爬上三楼,输入密码。房门打开的一刻,她才真正松懈下来。
包被随手放在玄关柜上,她整个人陷进沙发,闭着眼躺了十几分钟。没有会议提醒,没有打印机和电话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额角的胀痛慢慢缓下来,身体里积压了两天的疲惫却一齐涌了上来。
她本来想睡一会儿,脑子里却仍在重复城商行那句“重新评估”。
手机屏幕亮起,是徐组长发来的简短回复:“已经托人询问,有消息告诉你。”
夏天回了一个“收到”,强迫自己放下手机。
再想下去也没有用。
她给朱珠发了条消息:“晚上来吃火锅?”
十几分钟后,朱珠回复:“病号也能吃?”
“清汤锅。”
“失去了灵魂。”
“那你别来。”
“七点到。”
夏天笑了一声,简单在外卖平台上买了些菜。洗完澡出来,她拉开衣柜准备换衣服,才发现住院时带去的旅行袋不在家。
她站在衣柜前回想片刻,终于记起来,出院时钟辰把旅行袋放进了代步车后备厢。后来她带着电脑进了辰曜,旅行袋却一直没有拿下来。
算了,明天去公司再拿。
晚上七点,朱珠准时出现,手里除了饮料,还拎着一袋水果。
“今天不喝酒。”她换鞋进门,“省得某位脑震荡患者喝完直接回医院续住。”
“医生只是说有轻微脑震荡的可能。”
“在我这里都一样。”
锅里的汤很快烧开。白萝卜和菌菇在清汤里翻滚,热气缓缓升起来,在客厅暖黄的灯下铺开。电视里放着一部旧剧,人物说话的声音成了不远不近的背景音。朱珠把蘸料推给夏天,仔细看了看她额角的敷料。
“真没别的不舒服?”
“偶尔有点胀,医生说正常。”
“要我说,你就该多休息两天。哪有人上午刚出院,中午去项目企业,下午又回公司的?”
“我已经减少工作量了。”
“你们做投资的是不是只要还能纠正别人的说法,就默认自己没事?”
夏天夹起一片牛肉:“至少说明语言功能正常。”
朱珠被她气笑,又问起事故后续。听说钟辰不仅一直留在医院,还亲自来接她出院,她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个项目企业老板,人还挺负责。”
“车是他开的,负责很正常。”
“那顿饭也是事故责任的一部分?”
夏天顿了一下:“属于合理补偿。”
朱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本来就是。”
“行,你说是就是。”
夏天正要反驳,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敲门。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你又点东西了?”朱珠问。
“没有。”
敲门声再次响起。老楼的走廊很静,那两下声音显得格外清楚。紧接着,一道熟悉的男声隔着门板传进来。
“夏天,在吗?”
夏天握着筷子的手停住。
“我是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