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正式驻场 出院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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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这天，天气好得出乎意料。住院楼外的玻璃幕墙映着整片蓝天，阳光从门诊大楼与停车场之间落下来，照得路边绿化带里的叶片都泛着亮光。
夏天在病房里关了将近四十八个小时，骤然走出大门，竟觉得连空气都比平时新鲜。她在台阶前停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手臂，“我出来了！”
路过的两名护士同时朝她看过来。
夏天毫不在意，又十分有气势地补了一句：“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站在旁边的钟辰沉默了两秒，他一手拿着医院开出的药，另一只手帮忙拎着夏天的换洗衣物和笔记本电脑，“好了，夏经理。”
他朝路边停着的车示意，“可以上车了。”
夏天收回手，转头看他：“钟总，出院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你这个反应是不是太冷淡了？”
“医生刚刚说了，避免情绪过度兴奋。”
“他还说我各项检查正常。”
“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熬夜，不能长时间看电脑。”
“我刚才只是张开手，没有剧烈运动。”
“声音比较剧烈。”
夏天：“……”
住了两天院，钟辰别的变化不明显，堵她话的能力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她抬脚往台阶下走，刚走出两步，眼前忽然掠过一阵短暂的晕眩。她脚步微顿，很快扶住旁边的栏杆。
钟辰立刻停下来：“头晕？”
“阳光太亮，没适应。”夏天若无其事地站稳，“不影响正常工作。”
钟辰看了她几秒，明显对后半句话更有意见：“我准备送你回家的。”
“我知道。”夏天往路边走，“所以我昨晚已经和徐组长报备过了，今天不做高强度工作，只去辰曜完成驻场交接。”
“医生让你休息。”
“医生说的是避免长时间用电脑，没说不能坐在会议室里听别人汇报。”
“有什么区别？”
“一个主动用脑，一个被动受罪。”
钟辰被她这套逻辑噎了一下。
夏天已经走到车边，拉开后排车门，回头冲他扬了扬眉：“走吧，钟总。上班去。”
停在路边的是保险公司安排的代步车，前面另有司机。钟辰将她的东西放进后备厢，才坐到她旁边。
车门合上，外面的喧闹被隔绝大半。
夏天系好安全带，动作比平时认真许多。扣锁发出清脆的一声，她低头检查了一遍，又伸手拉了拉，确认完全扣紧。
钟辰侧目看过来。
“安全意识升级了？”他问。
“吃一堑，长一智。”夏天靠回椅背，“而且经过实践证明，我确实比较脆皮。”
“哈哈，”钟辰不禁笑出了声。
夏天看了他一眼。
钟辰恢复平静，视线转向车窗外，仿佛刚刚没有人在嘲笑她。
阳光从车窗落进来，暗金色的光泽在那根命线上若隐若现，夏天盯着它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二十三年前的病历急不来，这类旧档案未必已经电子化，何况她连当年具体在哪家医院接受治疗都不知道。外婆不肯说，父母那边也不能贸然询问，否则只会提前打草惊蛇。
她需要等待时机，慢慢把那段空白拼起来。在此之前，还要继续工作，四个月的观察期已经写进重组框架。辰曜能不能保住现有控制权，摩都的首期投资能不能真正落地，都取决于星辰系列能否按期完成商业化验证。
她来辰曜，不只是为了查钟辰。
至少工作时间不是。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辰曜科技所在的写字楼下。
夏天抬头看了一眼陌生又熟悉的玻璃大楼。几天前，她还是带着估值模型和投资条款前来谈判的外部投资人；从今天开始，她将在这里驻场四个月，直接进入辰曜的财务和经营体系。
身份没有彻底改变，距离却近了许多。
电梯抵达三十二层，金属门缓缓打开。
邱霖已经等在外面。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胸前挂着工牌，手里还拿着一张新办的临时门禁卡。
他身后站着高齐和李耀。两人显然不是特意出来接人的，只是听说夏天今天到公司，顺便过来看一眼。
“夏经理。”邱霖先迎上来，视线落在她额角尚未拆除的敷料上，“身体怎么样？”
“除了暂时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其他功能一切正常。”夏天接过门禁卡，看了一眼，“这么正式？”
“办公区、会议室和财务档案室都开了权限。”邱霖说，“研发实验区暂时没有，需要进去的话提前联系李总。”
“可以。”夏天把卡挂到包上，“项目期间我会严格遵守辰曜的信息安全制度，绝不擅闯实验室，也不会偷走核心技术。”
李耀靠在一旁：“实验室可以进，别带摩都的人来抄我们参数就行。”
高齐推了推眼镜：“她不需要抄参数，只要看预算，就能决定你们下个月还有没有钱买材料。”
李耀：“……”
夏天朝高齐点了点头：“高总监很了解我们投资人的工作方式。”
“毕竟以前也是干这行的。”
几个人原本还有些担心她的伤势，见她说话和平时没有区别，神色明显放松下来。
夏天看了看站在电梯口的阵容，笑道：“这么多人迎接，我是不是应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她向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摩都资产项目经理夏天。从今天开始正式驻场辰曜，负责重组执行、资金协调和商业化观察期的财务监督。未来四个月，请各位多多指教。”
“都是熟人了，不用这么客气。”李耀说，“我们现在主要想确认一下，你脑子真的没撞坏吧？”
“医生确认过，没有影响工作能力。”
“那就好。”李耀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向钟辰，忍不住笑，“不过我早说了，第一次和老大单独出去，多少得遇上点事。邱霖刚进公司的时候被咖啡泼，高齐第一次陪他见银行，回程路上轮胎爆了。夏经理这次直接住院，算是刷新纪录了。”
邱霖站在旁边，十分客观地纠正：“我不是第一次和钟总出去，是第一次替他取外卖。”
“差不多，反正都在他旁边。”
高齐面无表情：“轮胎爆裂属于车辆养护问题，不能全部归因于钟总。”
“看吧，财务说话就是严谨。”李耀转向夏天，“你以后多注意。我们老大本人没什么，就是周围容易出现一点意外事故。”
夏天腕间的黑金线轻轻绷了一下，只笑着接道：“没事，我命好，正好替你们钟总做一下风险对冲。”
“夏经理。”钟辰终于开口，“看来医生确实没有检查你的判断力。”
“我判断力很好。”
“那就应该知道，四个月观察期已经开始了。”
李耀脸上的笑瞬间收住。
钟辰看向他：“如果研发进度能有你传播谣言的速度，星辰系列或许两个月就能完成验证。”
“我突然想起实验室还有一组数据没看。”李耀立即站直，“夏经理，欢迎驻场。等你伤好了，我再带你参观。”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多少带了点逃离现场的意味。
高齐看了眼腕表：“预算底稿和现金流模型已经准备好了。你如果身体没问题，我们现在对一下？”
“可以。”
钟辰皱了皱眉：“她今天只做交接。”
“对一下材料也属于交接。”夏天转向高齐，“高总监，走吧。”
高齐点头，带她往财务区走。
经过钟辰身边时，夏天停了一下：“钟总放心，我不会工作太久。中午以前结束，符合医嘱。”
“最好是。”
“还有。”她晃了晃手里的门禁卡，“谢谢欢迎仪式。”
“不是欢迎仪式。”钟辰道，“他们只是工作不饱和。”
尚未走远的李耀脚步明显加快了。
夏天忍着笑，跟高齐穿过办公区。
辰曜的办公环境比她前几次来时安静许多。大部分工位都有人，键盘声、低声讨论和偶尔响起的电话交织在一起。靠近研发区的一面白板上写满了测试节点，最上方用红笔圈出了“十六周”三个字。
四个月被换算成十六周以后，突然有了更加清晰的紧迫感。
夏天走进为她临时腾出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书桌和两把椅子，桌面已经清理干净。显示器旁放着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最上面是辰曜未来十三周的现金流预测，旁边还有银行授信、供应商账期和研发预算的分类文件。
“条件比较简单。”高齐说，“原本是小会议室，临时改的。”
“有桌子、有网络，已经足够。”夏天放下电脑，“比我预想中好。我本来以为你们会把投资人安排在消防通道旁边。”
“那个位置漏风。”
夏天抬头看他。
高齐神色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她忽然理解钟辰为什么能在这种公司里保持情绪稳定。辰曜的人平时看起来都很正常，偶尔说出的话却很难分辨究竟是幽默，还是单纯陈述事实。
两人在桌边坐下。
高齐将现金流预测推到她面前：“按照目前安排，摩都首期资金完成交割以后，可以覆盖到观察期结束。但银行展期还没有正式批复，几家核心供应商的账期也需要重新谈。如果这两项有任何一项出现变化，现金安全边际都会被压缩。”
夏天没有急着翻文件。
“从今天开始，现金流预测改成滚动更新。”她说，“每日更新余额和大额收支，每周重新测算未来十三周。所有非必要支出继续冻结，核心研发、工资和不能中断的供应链优先保。”
一个多小时后，夏天终于合上面前的所有材料，账面资金、员工工资、设备租赁、银行贷款、供应商应付款，每一项都已经被压缩到几乎没有冗余。辰曜表面上拿到了四个月机会，实际上只是把悬在头顶的刀往后推了一段距离。
能不能活下来，仍要靠这四个月里的每一天。
就在二人准备结束时，高齐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
“原定今天下午的会取消了？”
电话另一端说了些什么。
“材料上周已经按照你们的清单补齐。新的担保要求是什么时候提出的？”
夏天抬起头。
高齐没有开免提，办公室又很安静，电话里的声音仍隐约漏了出来。对方语气客气，理由也十分标准：风险负责人临时调整行程，项目需要补充内部审批，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每一句都符合银行流程，合在一起，却意味着辰曜原本计划本周推进的展期又要往后拖。
高齐挂断电话，脸色比刚才沉了一些。
“城商行那边临时取消了下午的沟通。”他说，“说要补充实际控制人的个人连带担保，还要重新评估首期投资的交割条件。”
“昨天还没提？”
“没有。”
“谁通知的？”
“客户经理。他说是风控部门今早临时加的要求。”
夏天没有说话，她的视线落在高齐身上。
第一次见面时，高齐的命线只是带着一层浅灰，中后端因为公司现金流分出了许多细小岔路。此刻，那层灰色似乎比之前深了一些，其中一条分支正朝他刚刚放下的手机延伸。
变化很轻微，如果不是她刻意观察，几乎不会发现。
夏天盯了片刻，“先记进风险清单，下午的时间空出来，我们主动约银行风险负责人。新的担保条件不要立即答应，先确认是谁提出的、依据是什么。”
高齐看她一眼：“你觉得有问题？”
“现在只能说是流程变化。”夏天合上笔帽，“但对资金只够撑几个月的公司来说，任何临时变化都是问题。”
高齐没有反驳，“我去准备材料。”
他拿着文件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你真的不用先回去休息？”
“马上，这份再看一遍就走。”
“钟总刚才让我提醒你，中午之前必须离开。”
夏天挑眉：“你什么时候开始替他监督我了？”
“他是老板。”
“我现在代表投资人。”
“所以我两边都不能得罪。”高齐平静地说，“只能转述。”
夏天无言以对。
高齐离开后，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头部的伤仍有一点隐痛，不算严重，却足够提醒她医生的叮嘱。她闭眼缓了几秒，再睁开时，视线重新落在桌边那份文件上。
银行临时改变意见，从商业逻辑上说，这再正常不过。
可高齐命线上加深的灰色，让这件事多了一点无法忽略的异样。
门外的办公区仍旧忙碌。隔着玻璃，她能看见不同颜色的命线交错在人群之间，有些连接着电脑，有些延伸向会议室，还有一些穿过墙壁，通往这座城市里她看不见的地方。而她腕间的黑金线正越过整层办公区，蔓延向他的办公室。
另一头，钟辰站在办公室门边，看着夏天跟随高齐走进财务区。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玻璃隔断后，他才收回视线。
“钟总？”邱霖问，“还有事吗？”
“进来。”
邱霖跟着他走进办公室，顺手关上门。
钟辰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没有立即坐下。
“帮我查一下夏天。”
邱霖愣了一下：“啊？”
“夏经理？”邱霖下意识朝门外看了一眼，“她不是摩都派来的驻场负责人吗？项目资料里已经有履历，教育背景和从业经历都做过核验。”
“我要查的不是这些。”
“那查什么？”
钟辰停顿片刻，“她小时候生过一场重病，查一下能找到的公开信息，包括她当时生活的地方、是否长期住院，以及家里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私人诊所。”
邱霖脸上的不解更明显了，“钟总，这种事情一般不会出现在公开资料里。病历也属于个人隐私，我们没有权限——”
钟辰打断，“只查合法、能够公开核实的线索，还有不要惊动她。”
邱霖点了点头，仍旧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查她的童年？”
钟辰没有回答，病房里的对话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夏天先问他小时候身体是不是不好，紧接着追问六岁前后发生过什么。得知他走失以后，她问的也不是寻常人最先关心的警方调查，而是那三天有没有记忆、有没有见过昏暗的房间、有没有闻到烧过东西的气味。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得不像临时起意，而她给出的解释是，自己看过一篇公开报道。
钟辰看向玻璃墙外，隔着半层办公区，夏天正坐在临时办公室里，低头翻阅辰曜的现金流预测。
她在调查二十三年前的真相。
而从这一刻开始，被调查的人也终于转过了身。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正式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