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借她三年 饭局散场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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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众人带着酒后的松弛陆续往外走。钟辰和徐组长还在前面谈后续协议签署的时间，夏天落后两步，一边走，一边和高齐、双姐确认驻场后的对接安排。
“预算底稿我明天先发你。”高齐说，“不过有几项研发支出得单独拆，原来的归类不太准。”
“可以，我周一过去以后一起看。”夏天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另外现金流日报——”
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
夏天半句话还在嘴边，脚下已经来不及收。她猝不及防撞上钟辰的后背，下意识伸手一撑，反倒将他推得往前迈了半步。
与此同时，侧边包厢的门被人拉开，一名服务员正端着一盅刚出锅的腌笃鲜往外走。双方都没料到拐角有人，钟辰避让不及，肩侧撞上托盘。瓷盖磕出一声脆响，乳白色的热汤沿着盅口泼出来，瞬间浸透了他右侧的衬衫。
走廊静了一秒。
“钟总！”
夏天扔下手机，几乎和服务员同时伸手，又都不敢直接碰那片被热汤浸湿的布料。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服务员脸都白了，连忙把托盘交给赶来的同事，“先生，您有没有烫到？前台有烫伤药，我们马上拿过来。衣服也可以由餐厅送去清洗，所有费用我们负责。”
“老大，没事吧？”李耀从后面挤过来。
原本已经走出去的人纷纷折返，转眼把走廊围了个严实。
钟辰低头看了一眼。汤主要泼在肩臂外侧，隔着衬衫仍烫得皮肤发疼。他皱了下眉，很快道：“没事，先拿条干毛巾。”
夏天这才找回声音：“钟总，对不起，是我没看路。”
“你是没看路。”钟辰抬眼看她，语气倒还平静，“但汤不是你端的，不用把整件事都认下来。”
夏天被他说得一顿，愧疚半点没少：“至少这半步是我推的。衣服我负责送洗，医药费也——”
“先不用算责任。”钟辰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毛巾，压在湿透的衣袖上，“车里有备用衣服，我换下来再看。”
“你车钥匙给我。”邱霖已经走过来，“我去拿。”
夏天立刻道：“我跟邱秘书一起。”
钟辰看了她一眼，似乎知道拦不住，只把车钥匙递给邱霖：“后备箱右边，黑色衣袋。”
徐组长也开口：“先看看有没有烫伤。小夏留下处理，你们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钟辰被餐厅经理带去处理烫伤，其他人确认没有大碍后先行离开。夏天跟着邱霖穿过内廊，快步往地下停车场走。高跟鞋敲在石面上，一声比一声急，她脑子里还停着刚才热汤泼下来的画面。
“夏经理，您别太紧张。”邱霖刷开停车场的门，“钟总车里常备换洗衣服，这种事……虽然不能说习惯了，处理起来倒是很熟练。”
夏天脚步一慢：“常备？”
邱霖按下车钥匙。角落里一辆深灰色越野车亮了两下灯，外形低调，车身上甚至落着一层薄灰。后备箱打开，右侧果然整整齐齐挂着几只防尘衣袋，下面还放着一个装有毛巾、消毒湿巾和常用药的小收纳箱。
这准备充分得不像临时应急，更像某种经过长期实践后形成的标准流程。
邱霖取下最外面的黑色衣袋，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刚入职那个月，钟总在公司楼下被外卖员撞翻过咖啡；去见客户，路边一辆车刚好压过积水，又溅了他一身。还有一次出差，行李箱没跟上航班，他穿着同一件衬衫开了两天会。”
“后来他就在办公室和车里各放了几套衣服。”
夏天看着那排衣袋，忽然想起自己查到的资料。
竞赛结果被取消，出国计划临时中断，融资总在最后关头生变。原来那些足以写进人物专访的大事之外，还有更多琐碎的、无从归因的意外，散落在他每一天的生活里。
就像这个世界总有办法，在他往前走的时候，顺手绊他一下。
她垂下眼，看见腕间那根黑金色细线安静地穿过车库，没入身后的门。
“他一直都这样？”她问。
“差不多。”邱霖合上后备箱，“所以钟总连干洗店都办了年卡。”
夏天沉默两秒，彻底打消了抢着赔干洗费的念头。
这个赛道，她显然没有钟辰专业。
两人带着衣服回到楼上时，服务员已经替钟辰简单处理过烫伤。汤汁被及时擦掉，肩臂外侧只红了一片，没有起泡。餐厅经理仍不放心，坚持留下联系方式，承诺后续如有问题会全程负责。
钟辰换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的手臂上还留着一点药膏的光。
“真没事？”夏天又确认了一遍。
“皮肤有点红，已经不疼了。”钟辰把湿衣服装进餐厅准备的袋子，“回去观察一下就行。”
夏天伸手去接：“衣服给我吧，我送去洗。”
钟辰避开半寸：“不用，我有卡。”
“……”
看来确实是年卡。
夏天没再逞强，只能说：“那我先打车。今晚实在不好意思，钟总。”
“你住哪里？”钟辰问。
夏天报了小区名字。
钟辰眉梢轻轻一动：“顺路。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夏经理。”他看了一眼她拿在手里的手机，“这个时间从这里打车，平台预计要等多久？”
夏天低头，叫车页面上明晃晃写着：前方还有十九人。
职业习惯让她迅速完成了成本收益测算。
“那就麻烦钟总了。”
站在旁边的邱霖把车钥匙递过去：“我就不一起了，晚上还有点事。”
他说这话时，手机屏幕恰好亮了一下。夏天看见那根一直连进手机里的粉色命线比平日更亮了些，末端轻轻打着转。
她忍不住笑：“邱秘书这是佳人有约？”
邱霖的耳朵当场红了：“没有，还没到那个阶段。”
“那就去吧。”钟辰接过钥匙，语气平淡，“争取今年让我有机会出份子钱。”
“钟总。”邱霖无奈，“您还是先操心公司的现金流吧。”
他说完，生怕再被追问似的匆匆走了。夏天望着他的背影，没忍住笑了一声。等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发现原本热闹的一群人已经散得干净，只剩她和钟辰并肩站在电梯口。
刚才那点笑意莫名淡了下来。
电梯门在面前合拢，镜面映出两个人的身影。钟辰换了件深色衬衫，肩臂处看不出异样；她却总觉得那块被烫红的皮肤仍在提醒自己——今晚这两场单独相处，起因实在算不上体面。
到了停车场，钟辰替她解锁副驾驶：“上车吧。”
车内收拾得很干净，没有多余装饰，只在中控台旁放着一小盒薄荷糖。空调送出的凉风里带着一点很淡的木质气息，像松针晒过以后留下的味道。夏天分不清来自车里的香氛，还是刚刚从他身上闻到的气息。
她系好安全带，把注意力转向窗外。
车辆驶出停车场，沿江往西。夜里的路不算堵，路灯一盏盏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导航偶尔响起的提示音。
“钟总也住那边？”夏天先开口。
“最近住。”
“最近？”
钟辰看着前方：“我外婆留下的房子也刚好在你的小区。公司现在这个情况，能省一点是一点。”
夏天侧过脸。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从创业公司创始人搬回长辈留下的旧房子，只是资产负债表上一次普通的费用压降。
“钟总真是个好老板。”她说。
“夏经理是在夸我，还是提醒我公司账上没钱？”
“都有。”
钟辰很轻地笑了一声：“至少诚实。”
两句话过后，车里的气氛松了些。夏天正想问外婆的房子在哪个单元楼，腕间的黑金色命线却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浮动。
更像是被什么猛地扯紧。
她下意识低头。
下一秒，一辆电动车毫无预兆地从右侧巷口冲出来。骑手低着头看导航，直到闯进车道才惊觉来车，仓促间连人带车横在了前方。
钟辰猛踩刹车，方向盘同时向右打去。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夜色。急刹已经将车速压下大半，越野车险险避开骑手，右前轮却冲上路沿，车身失控地向右一偏，斜撞在花坛外的大树上。
沉闷的撞击声中，安全带骤然勒紧。夏天整个人先被惯性向前一带，紧接着又被侧向的力道甩向右边，额角重重磕在车窗边缘。
眼前倏地炸开一片白光。
“夏天！”
钟辰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她想应声，喉咙里却泛起一阵恶心。额角先是麻，随后才迟钝地疼起来。她抬手按住伤处，指腹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
是血。
一滴血沿着手背滑到腕间。那根黑金色命线骤然绷紧，迸出刺目的光。
钟辰已经解开安全带，朝她探过身来，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她，车灯、路面和远处惊慌停下的骑手便同时从她眼前消失了。
撞击像是砸开了一扇封闭已久的门。一段模糊的记忆，顺着命线另一端汹涌而来。
她看见一间昏暗的屋子。
窗户被厚重的布帘遮住，空气里浮着烧过纸灰的气味。两个孩子并排躺在房间中央，手腕之间缠着一根她从未见过的暗色细线。
有人站在阴影里，低声问：“要借多久？”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
“借她三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借她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