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以后要天天见了 通过钟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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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钟辰的好友申请后，夏天很快发了一条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自我介绍。
【钟总您好，我是摩都资产夏天，后续辰曜重组项目由我负责对接，有需要随时联系。】
钟辰回复得也很标准。
【好，辛苦。】
然后——没了。
晚上十一点多，她洗完澡躺在床上，鬼使神差地点进钟辰的朋友圈。往下划了两三次，内容干净得令人发指：辰曜新品测试、行业论坛转发、公司公众号推送、偶尔一张实验室照片。
如果不是头像确实是本人，她甚至会怀疑这是辰曜科技的第二个官方账号。
夏天手指停在一篇《具身智能商业化的下一个十年》上，面无表情地退出了朋友圈。
果然，和本人一样，看起来就不像有什么私人生活。
她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夏天住在离公司半小时通勤的一处老小区。地段算不上最中心，却胜在成熟便利，楼下有便利店、菜场、小餐馆，地铁站步行十分钟，晚上十一点也能买到热乎的馄饨。
房子是一室一厅，不大，一个人住却刚刚好。
她当时看房的时候，中介拼命向她推荐隔壁的新公寓，说什么智能门锁、中央空调、年轻社区。夏天最后却挑了这里。
原因很简单。
这里像有人在生活。
清晨能听见楼下卖早点的大叔拖长声音喊豆浆油条，傍晚有人牵着狗在花坛边聊天，入夜以后，每家窗户里亮着不一样颜色的灯。
当然，生活气息太浓也有副作用。
比如此刻，楼上那户人家又准时开始辅导作业。
“这道题昨天是不是讲过！”
隔着天花板，女人略显崩溃的声音隐隐传下来。
紧接着是小孩子委屈巴巴的一句：“可是老师不是这么讲的……”
“老师没这么讲，那你妈这么多年书白读了？”
夏天躺在床上，没忍住笑了一声。
十分钟后，楼上战况升级。
又过了十分钟，终于偃旗息鼓。
小区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树叶在夜风里轻轻摩擦。夏天侧过头，看到床头柜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停留在明天下午要向成总汇报的方案。
她认命地坐起来。
再看一遍。
最后一遍。
十一点半，她还在改字体。
十一点四十，她发现第四页的一个小数点没对齐。
十一点五十，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拿“字体是否统一”逃避睡觉这件事。
“夏天。”
她对着电脑屏幕严肃地说。
“差不多得了。”
明天下午还有最后一场硬仗。
要是成总不点头，今天会议室里谈出来的一切都只是漂亮的想法。
她终于合上电脑，关掉床头灯。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细长的银白，渐渐地，夏天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成总出差回来，抵达办公室。
夏天跟着徐组长进去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盛。总经理办公室的窗户朝西，城市天际线几乎铺满整面落地窗，远处江水泛着细亮的光。
成总大约五十岁上下，刚下飞机没多久，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正翻着徐组长提前打印好的材料。
“所以辰曜这边，控制权不愿意让？”
“态度很坚决。”徐组长说，“不过昨天谈下来以后，小夏提了一个分阶段方案。我觉得可以往下做。”
成总终于抬起头，看向夏天。
“你提的？”
“是。”
“讲讲。”
夏天把电脑接上显示屏。
这种场合她已经经历过不少次，可面对真正能决定项目生死的领导，和面对客户终究不太一样。客户那里最差是谈崩，自己老板这里要是讲砸了——
第二天还得见。
更尴尬。
她定了定神，很快进入状态。
“目前双方最大的分歧并不在企业价值，而在于谁承担未来四个月的不确定性。”
第一页方案展开。
“辰曜认为，星辰系列技术已经基本成熟，四个月内能够完成商业化关键节点，因此此时让出实际控制权并不合理。”
“但站在投资方角度，产品尚未完成量产验证，订单也没有真正转化，四点多个亿的新资金承担了主要下行风险。”
夏天切换到下一页。
“所以我们考虑把控制权与未来业绩里程碑挂钩。”
“首期投资完成以后，创始团队继续保留经营控制权，摩都获得董事席位、信息权和重大事项否决权。同时设置四个月观察期。如果辰曜如期完成星辰系列测试、量产准备和核心订单转化，治理结构维持不变。”
“如果未完成，则触发第二阶段投资者保护机制。”
成总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表态。
夏天继续往下讲，一页一页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她的声音，以及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成总终于开口。
“想法没问题。”
夏天握着翻页笔的手微微松了一点。
但下一句紧跟着来了。
“执行上还有三个问题。”
金融行业不存在单独出现的“没问题”，后面一定还有“但是”。
成总伸手在文件上点了点，“第一，四个月的里程碑必须是可以量化的，不能出现‘基本完成’‘达到预期’这种词。第二，如果触发保护机制，我们取得什么权利，必须提前写死。第三——”他抬头，“别把项目做成跟创始人对赌。”
夏天顿了一下。
成总继续道：“我们要的是一家能活下来的公司，不是四个月以后拿一堆违约条款去逼创始人。”
这句话倒让她有些意外。
她点头：“明白。保护机制的重点还是重新平衡风险，而不是惩罚管理层。”
“对。”成总把文件合上，“按这个方向改。”
徐组长笑了：“那我就当您原则上同意了？”
成总看他一眼，“不然你带着人来我这里讲这么久干什么？”
夏天心里那根绷了一下午的弦终于松下来。
五点多，两个人走出成总办公室。电梯间的窗外正赶上日落，天空被染成浅金和橙红，一排高楼在逆光里只剩深色轮廓。
徐组长长长吐了口气，“小夏，这事基本稳了。”
夏天也终于笑出来：“那我今晚能回家了？”
“想得美。”
“……”
“方案再完善一下，晚上发给我。”徐组长看了眼手机，“我跟辰曜联系，把几个条款先交换一下，看什么时候能把原则框架敲定。”
夏天叹了口气。
果然，资本永不眠，主要是因为资本不给项目经理睡。
她跟着徐组长往办公区走：“这几天这么辛苦，项目奖金可不能少我。”
“少不了你。”
“还有假。”
“什么假？”
“项目结束以后我要休。”
徐组长笑：“辰曜还没救活，你连假期都规划好了？”
“做项目要有退出机制。”
徐组长被她堵得没话说，只能摇头：“行，干得好就批。”
“谢谢Boss。”
晚上八点零七分，夏天终于把最后一版方案发送出去。
电脑右下角跳出“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
她往椅背上一靠，感觉这两天积攒的疲惫终于一起涌了上来。
十分钟后，徐组长回复。
【成总看过，没问题。】
紧接着第二条。
【辰曜那边约后天上午10点面谈，争取把框架敲掉。】
夏天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个：
【收到。】
然后合上电脑。
至少今晚，她决定不再看任何一格Excel。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很快。
往返邮件、修改条款、更新模型、电话沟通。
摩都和辰曜终于在第三轮会议上敲定了重组框架。
最终方案没有谁完全占便宜，却也没有谁彻底输掉。
摩都联合产业投资方按照重新确定的估值进行首期注资，取得重要少数股权，并获得董事席位及重大事项保护权；钟辰及创始团队暂时保留辰曜实际经营控制权。
与此同时，星辰系列进入为期四个月的关键观察期。
四个月。
决定的不只是下一轮股权结构。
更决定辰曜能不能真正从这场危机里活下来。
框架确认后，项目也正式进入执行阶段。
考虑到辰曜的现金流管理、预算重构以及后续融资都需要双方高频配合，摩都决定派一名项目负责人驻场辰曜。
会议上，成总只问了一句：“谁最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夏天身上。
夏天：“……”
很好。
方案是她提的。
坑也是她自己挖的。
于是她正式成为辰曜重组项目驻场负责人，未来四个月将常驻辰曜科技，与高齐一起推进现金流管理、预算优化、融资协调以及后续交易执行。
消息公布以后，小张第一个在项目群里发来：
【夏姐，一路走好。】
双姐紧跟着：
【组织不会忘记你。】
夏天面无表情回复：
【惠丰的底稿今晚发我。】
群里立刻安静。
框架谈妥当天晚上，双方难得把会议桌换成了餐桌。
饭局定在江边一家做本帮融合菜的中餐厅。餐厅藏在沿江一栋老建筑里，从大堂穿过一道铺着青石的内廊，服务员一路将人引进最里面的包厢。门一推开，暖色灯光便落下来，墙上挂着两幅水墨画，靠窗一侧摆着矮柜和几盆绿植，装潢不算张扬，却处处透着高端场所惯有的体面和内涵。
包厢中央是一张能坐十来个人的圆桌，雪白桌布铺得平整，转盘中央已经摆好了冷盘和花艺。临江的一整面窗视野很好，夜色铺在玻璃外，两岸高楼灯火次第亮起，游船缓慢从江面经过，拉出一条条摇晃的金色倒影。隔着厚厚的玻璃，城市的喧闹被挡在外面，只剩包厢里轻缓的背景音乐和瓷器偶尔碰触的清脆声响。
过去几次见面还隔着会议桌针锋相对的两拨人，这会儿围着同一张圆桌坐下来，气氛明显松弛了许多。没有投影，没有估值模型，也没有谁面前摊着一沓随时准备反驳对方的材料，就连高齐神色都比开会时柔和了几分。
钟辰和徐组长坐在相邻的主位，方便两边说话。夏天跟着摩都的人落座，位置就在徐组长手边，抬眼正好能看见斜对面的钟辰。李耀坐在钟辰另一侧，刚坐下就和小张聊起了下午改过的几项测试指标，完全不像前几天还在会议室里因为估值问题互相防着。
徐组长率先端起杯子，“来。”
“这段时间大家都没少折腾。现在第一阶段框架终于定下来，我先敬各位一杯。”
他看向辰曜几个人。
“祝辰曜顺利渡过这一关，也祝接下来合作顺利。”
众人陆续举杯。
钟辰也站起来：“这段时间辛苦摩都团队了。”
李耀倒是爽快：“必须顺利。四个月以后产品要是做不出来，我真睡实验室。”
黄志国在旁边笑：“你先别喝多，不然今晚就能直接睡公司。”
桌上一阵笑声。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夏天也站起来。
透明玻璃杯里装的是白葡萄酒，灯光落进去，晃出很浅的金色。
她刚准备跟着大家一起喝，钟辰却忽然朝她这边举了一下杯。
不是对所有人。
是对她。
夏天动作停了半秒。
钟辰隔着桌上的灯光看过来。
“夏经理。”
“嗯？”
“听说接下来四个月，你驻场辰曜？”
夏天看了徐组长一眼。
“看来消息传得挺快。”
“刚收到。”
钟辰说。
他唇边有一点不明显的笑。
“那以后辛苦了。”
夏天也举起杯：“钟总客气。主要还是希望贵司按时完成里程碑，别让我四个月以后再做一版控制权方案。”
李耀立刻抗议：“夏经理，今天庆功宴，能不能不要刚喝第一杯就提醒我们还有KPI？”
夏天笑起来：“职业习惯。”
钟辰却没有移开视线。
“会完成。”
又是那种语气。
不是“尽量”。
也不是“希望”。
是会。
夏天忽然想起那天会议结束以后，他站在落地窗前说的那句话。
——不会失败。
她原本觉得那只是创始人的自信。
可此刻隔着一桌热闹的人声再次听见，却莫名多了一点别的意味。
窗外夜风吹过江面，远处灯影轻轻晃动。
钟辰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很轻的一声。
“未来四个月。”
他看着她。
“请多指教。”
夏天笑了笑。
“彼此彼此。”
两个人同时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瞬间，夏天腕间忽然微微一热。
她下意识垂眼。
那根安静了几天的黑金色命线，又跳动了一下。
夏天抬起眼。
包厢里所有人都在说笑，没人注意到那根线。
钟辰正低头听李耀说什么，侧脸映着窗外流动的江光，神情是她第一次见面时从未有过的松弛。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接下来的四个月——
她大概真的要天天见到他了。
黑金色的线在桌下轻轻一晃，像是比她更早知道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以后要天天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