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行舟》悠悠YUI

13、保护 "你保护我

　　沈知晚第二天一早就给顾行舟打了电话。

　　"行舟，我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说。"

　　"我昨晚收到了一张威胁纸条。有人警告我'别查下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顾行舟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了几度，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那种平静的表面之下，暗藏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纸条在哪里？"

　　"我拍照留存了。没有署名，没有指纹，打印的。"

　　"你有没有报警？"

　　"这种程度的威胁，报警也立不了案。"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只是一张纸条。"

　　"你有没有受到惊吓？"

　　"顾行舟，我——"

　　"沈知晚。"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里有一种很克制的怒意，"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沈知晚愣了一下。

　　"我是今天早上告诉你的——"

　　"你昨晚收到的。你为什么昨晚不告诉我？"

　　沈知晚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沈知晚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开始说"不想让你担心"这种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知晚，"顾行舟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但你——"

　　他停了一下。

　　"你是我的律师。你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这是我的案子，不是你的——"

　　"这个案子，从你接下的那一刻起，就不只是你的了。"顾行舟打断了她，"你替我打这场官司，我替你挡那些暗箭。这是公平交易。"

　　沈知晚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公平交易"——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不像交易，更像是一种——

　　"我安排人保护你。"顾行舟说，语气不容置疑。

　　"不需要——"

　　"这不是商量。"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从今天开始，你上下班有人接送。你加班的时候，我的人会在律所楼下等着。你外出调查，我的人会跟着你。"

　　"顾行舟，你这是——"

　　"保护。"他说，"你保护我的案子，我保护你的人。"

　　沈知晚沉默了。

　　她知道，如果她拒绝，顾行舟会找别的方式来保护她。这个男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好。"她终于说。

　　挂了电话，沈知晚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忽然想起韩冰昨晚说的话——"你什么时候开始替别人考虑'担心'这种事了？"

　　又想起顾行舟刚才说的话——"你保护我的案子，我保护你的人。"

　　两句话，像两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口深潭，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苏念敲门进来，看到沈知晚发呆的样子，吓了一跳。

　　"晚姐？你没事吧？"

　　"没事。"沈知晚回过神来，"今天的日程是什么？"

　　"上午十点，远舟的周总来所里签文件。下午两点，你要去法院拿一份调查令。晚上——"

　　"晚上？"

　　"晚上没有安排。"

　　沈知晚点点头，正准备开始工作，手机又响了。

　　是顾行舟发来的短信——

　　"人已经安排好了。他叫小陈，今天开始跟你。"

　　沈知晚看着这条短信，心里涌上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她是一个习惯独来独往的人。她不喜欢被人跟着，不喜欢被人保护，不喜欢——欠人情。

　　但顾行舟的保护，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包裹，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守护——像是一把伞，下雨的时候撑在你头上，不下雨的时候收在旁边，不碍事，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沈知晚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放下手机，开始工作。

　　下午，她去法院拿调查令，出了法院大门，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脸——二十七八岁，寸头，长相普通，但眼神很锐利。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看起来很干练，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那种人。

　　"沈律师，我是小陈。顾总让我送您回去。"

　　沈知晚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上很安静，小陈话不多，但开车很稳。沈知晚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什么时候开始被人保护了？

　　她一直是那个保护别人的人——保护当事人，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但此刻，被人保护的感觉——

　　不坏。

　　她不得不承认。

　　回到家，沈知晚发现门口多了一个快递箱。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保暖内衣，一件羊绒围巾，还有一盒姜茶包。

　　没有署名，但沈知晚知道是谁寄的。

　　她把围巾拿出来，围在脖子上。

　　很软，很暖，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和那件运动外套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知晚站在玄关，抱着围巾，忽然笑了。

　　那个男人——

　　他不会说"我担心你"，但他会寄保暖内衣和姜茶。

　　他不会说"我心疼你"，但他会安排人保护你。

　　他不会说"我——"

　　沈知晚不敢往下想。

　　她把围巾叠好，放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去洗了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是顾行舟的消息——

　　"东西收到了吗？"

　　沈知晚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打字回复："收到了。谢谢。"

　　"不用谢。山区回来别感冒。"

　　沈知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

　　"嗯。"

　　放下手机，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比平时快了一点。

　　只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