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行舟》悠悠YUI

11、证人 他只是用力

　　从山区回来后的第三天，沈知晚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沈律师，我是王浩。"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嘶哑，但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一丝坚定。像是经过了漫长的犹豫之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我想跟你谈谈。"

　　沈知晚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好。你说地点。"

　　"还是——还是上次那个咖啡馆吧。下午三点。"

　　"好。"

　　挂了电话，沈知晚立刻给苏念发了消息："联系赵磊，约他下午两点到同一个咖啡馆。我需要他们两个分开谈。"

　　苏念很快回复："收到！晚姐，是不是有进展了？"

　　"还不好说。"

　　沈知晚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她忽然想起山区露台上的那片星空——也是这样的光，但更亮，更纯粹。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思绪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下午两点，沈知晚先见到了赵磊。

　　这一次，赵磊没有上次那么紧张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捧着咖啡杯，眼神有些躲闪，但比上次镇定了一些。也许是沈知晚上次的话触动了他，也许是这些天他自己也想了很多。

　　"赵磊，上次你说的'王浩知道了什么'，我现在正式问你——你知道是什么吗？"

　　赵磊沉默了。

　　"赵磊，"沈知晚的声音放轻了，"我知道你害怕。但如果你不说，张某的侵权行为就得不到惩处，远舟的'明灯'项目就会被恒盛窃取。那些依赖这项技术的人——"

　　"我知道。"赵磊打断了她，声音有些发抖，"我——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他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捏得很紧，指节发白。

　　"张某离职前的那天晚上，他不是在加班。"

　　沈知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在删东西。"

　　"删什么？"

　　"他自己在远舟的工作日志。他以为删了就没人知道了，但他不知道——远舟的服务器有自动备份。他的所有操作记录，包括删除操作，都留了痕。"

　　沈知晚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道光。

　　"还有，"赵磊的声音更低了，"王浩那天晚上也加班了。他看到了张某在做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张某把一个U盘插进了公司电脑，然后——"

　　赵磊的声音忽然断了。

　　"然后什么？"

　　"然后张某发现了王浩。"

　　沈知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张某威胁了王浩？"

　　赵磊点了点头，嘴唇在发抖。

　　"他说——他说如果王浩说出去，他就让王浩在行业里混不下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说，他背后的人，不是他一个人。"

　　沈知晚的眉头紧锁。

　　"他背后的人？"

　　"他没说具体是谁。但王浩——王浩被吓到了。他本来就胆小，被张某那么一吓，就——"

　　"就不敢说话了。"

　　赵磊痛苦地点了点头。

　　沈知晚在心里快速整理着信息——张某深夜下载核心文档，删除自己的工作日志，用U盘拷贝数据，威胁知情的同事。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张某的窃密行为不是个人行为，而是有预谋的、有组织的。

　　而那个"背后的人"，很可能就是——陆明哲。

　　沈知晚让赵磊先回去，然后等王浩。

　　三点整，王浩准时到了。

　　他比上次见面时看起来好了一些——至少洗了脸，换了衣服，不像上次那样像是从地下室里挖出来的。但他的眼神依然闪烁不定，坐下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桌下搓着裤腿。

　　"王浩，谢谢你愿意来。"

　　"我——我想了很久。"王浩的声音很轻，"赵磊跟我说了，你今天约了他。他说——他说你是个好律师。"

　　沈知晚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王浩，你知道张某做了什么，对吗？"

　　王浩点了点头。

　　"你愿意告诉我吗？"

　　王浩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我害怕。"他终于说。

　　"我知道。"

　　"他——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他就——"

　　"他就怎么样？"

　　"他让我丢了工作。他在行业群里散布谣言，说我工作能力差，被远舟调岗了。我——我投了很多简历，没有一家公司要我。"王浩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还没还完——我——"

　　沈知晚的拳头在桌下捏紧了。

　　"王浩，"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他越害怕你说出来，就说明你说的话越重要。"

　　王浩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沈律师，如果我出庭作证——他会不会——"

　　"我会保护你。"沈知晚说，"法律会保护你。"

　　王浩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我作证。"

　　沈知晚的胸口微微松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然严肃。

　　"王浩，你能不能告诉我，张某背后的人是谁？"

　　王浩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不确定——但我听到过一次电话。张某在打手机，说'顾总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不对，不是顾总，是——"

　　"是陆总？"

　　王浩的嘴唇动了动，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是陆总。"

　　沈知晚的脊背微微一凉。

　　张某的窃密行为，不是个人行为。

　　是陆明哲一手策划的。

　　"王浩，你愿意把这些写下来吗？作为证人证言。"

　　"我——"

　　"你不需要现在就写。我让苏念帮你起草，你确认后签字。"

　　王浩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

　　沈知晚站起来，走到王浩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你，王浩。你做了正确的事。"

　　王浩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走出咖啡馆，沈知晚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

　　冬天的空气很冷，灌进肺里，像是一把碎冰。但她的心里，燃着一团火。

　　证据链，正在慢慢闭合。

　　张某的窃密行为、王浩的证人证言、赵磊的佐证——这些拼图正在一块一块地拼起来，慢慢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但沈知晚知道，这还不够。

　　她需要更硬的证据——能够直接证明陆明哲参与策划的证据。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韩冰的电话。

　　"冰姐，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张某。我要他最近半年的所有银行流水。"

　　"你怀疑有人给他转账？"

　　"不只是转账。"沈知晚的声音很沉，"我怀疑陆明哲用钱收买了张某。"

　　"好，我帮你查。"

　　挂了电话，沈知晚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在想——

　　陆明哲，你的棋，我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