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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谈 这是她今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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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区的夜晚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松木的气息,干净得像是被过滤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里清爽了几分。
沈知晚住在镇上唯一一家旅馆里——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户人家的二楼,收拾出了两间客房,干净整洁,但条件简陋。没有空调,只有一床厚厚的棉被,和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电暖器。窗户是老式的木窗,关不严实,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洗完澡,穿上顾行舟让助理提前准备好的厚睡衣——她没有料到会来山区,什么都没带——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很亮,照在对面山上的树林上,像给每一棵树都镀了一层银边。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
"咚咚。"
有人敲门。
沈知晚打开门,看到顾行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睡不着?"他问。
"嗯。"
"我也是。"
他把其中一杯茶递给她,然后自顾自地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上,坐了下来。
沈知晚犹豫了一下,端着茶走了过去。
露台不大,两把藤椅,一张小桌。坐下来,刚好能看到整片星空。
"你经常这样?"沈知晚问,"半夜出来看星星?"
"在山里的时候会。"顾行舟说,"城里的星星太少了,看不见。"
沈知晚看着天空,今晚的星星确实多——密密麻麻的,像是谁在黑色的天鹅绒上撒了一把碎钻。银河横亘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这头流到那头,没有尽头。
"顾总,"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选择信任我?"
顾行舟转过头看她。
"你明明知道我是陆明哲的前妻,你明明知道这个案子有利益冲突的风险,你明明可以找更安全的选择——但你还是找了我。"
"因为你是最好的选择。"顾行舟说,"不是因为你是陆明哲的前妻,而是因为你是沈知晚。"
沈知晚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沈知晚,衡正最年轻的诉讼合伙人,'沈铁嘴',执业八年,经手案件一百七十多件,胜率超过百分之九十。"顾行舟的声音不疾不徐,"这些数据,比任何关系都更有说服力。"
"但数据不能告诉你,我是否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判断。"
"你在法庭上的表现已经告诉我了。"顾行舟说,"你面对陆明哲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你把他当作对手,而不是前夫。这种专业素养,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沈知晚沉默了。
"而且,"顾行舟的声音低了几分,"我有一种直觉——你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判断。因为你是那种——"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种把责任看得比一切都重的人。"
沈知晚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他说得对。
她确实是那种人。
但很少有人能看到这一点。
大多数人只看到她的"铁嘴",她的冷静,她的锋利。没有人看到那些锋利之下,藏着什么。
"顾总,"她忽然说,"你母亲的故事,你经常跟别人讲吗?"
"不经常。"顾行舟说,"但那天,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知道,你在代理的是什么。"
沈知晚的指尖微微收紧。
"不只是一个商业秘密侵权案,"顾行舟说,"是很多人活下去的希望。"
夜风拂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沈知晚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伸手拢了拢,指尖碰到了冰凉的耳垂。
"我也有一件事,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忽然说。
顾行舟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妈妈是单亲妈妈。"沈知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旧很旧的故事,"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我爸离了婚,一个人把我带大。她在菜市场卖鱼,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去批发市场进货,然后一直站到下午。"
"她的手——"沈知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冬天的时候,她的手全是冻疮,红肿得像胡萝卜。我叫她戴手套,她说戴手套杀鱼不方便。"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沈知晚说,"她总说,'人活着,就是一口气。'"
"后来呢?"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她高兴得哭了。她说,'知晚,你以后不要像我一样辛苦。'"
沈知晚的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眼泪。
"我读了法学,拿了奖学金,考了律师证,进了衡正。我以为我做到了——我以为我不再辛苦了。"
她苦笑了一下。
"但辛苦不辛苦,不是靠工作来衡量的。"
顾行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一口幽深的井,平时被铁盖子封着,此刻终于掀开了一角。
"我嫁给陆明哲,是因为我以为那是爱情。"沈知晚说,"但后来我发现,那不是爱情。那只是——"
她停了一下。
"只是一个人太孤独了,想要找一个人陪着。"
"孤独不是罪。"顾行舟轻声说。
"孤独不是罪,但因为孤独而做错的决定,是。"沈知晚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我用了三年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
夜风又吹过来了,带着山间松树的气息。
沈知晚裹紧了身上的睡衣,看着远处的星空。
"你妈妈——"她忽然问,"她如果知道你现在做的事,会怎么想?"
顾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她大概会说,'行舟,你做的对。但别忘了吃饭。'"
沈知晚笑了。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笑,也是很多天来第一次笑得这么真。
"你妈妈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她确实是。"顾行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你妈妈也是。"
沈知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星空,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无数盏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亮着。
"沈律师,"顾行舟忽然说,"你以后不用叫我顾总。"
"那叫什么?"
"行舟。"
沈知晚愣了一下。
月光下,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温热的东西——不是暧昧,不是试探,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很真诚的善意。
"好……行舟。"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顾行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知晚。"他回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露台上,看着星空,喝着茶,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风很轻,星空很亮,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
沈知晚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安静得刚刚好。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顾行舟的深蓝色运动外套,上面有淡淡的松木香气。
她把外套抱在怀里,闻了闻。
很好闻。
然后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顾行舟说的那些话——"你是最好的选择""你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判断"——那些话让她觉得温暖,也让她觉得不安。
温暖是因为被理解。
不安是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动摇。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动摇的人。
但这个男人,让她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在悄悄地改变。
沈知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她告诉自己。
你是一个律师,不是一个会为男人心动的女人。
但那个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她自己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