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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会议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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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空气像是突然沉了下来。
梁川最先反应过来,他缓缓坐直身体。
"你的意思是……凶手很快就会对那个杀妻案的凶手动手?”
陆景深轻轻点了点头。
"只要机会合适。他不会因为今天发生了一起命案,就停止自己的行为。"
"相反,"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如果他的价值观没有被动摇。"
"那在他眼里,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次意外。真正需要完成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梁川沉默了,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沈知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那个人。"
所有人看向她,她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指尖。
"杀妻案那个病人,现在是我负责。"
梁川一愣:“什么?”
"昨天下午刚收进ICU。"
沈知微缓缓道:“因为涉嫌故意杀人,全程都有警员看守。”
"重伤,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还没有脱离危险。"
她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如果……真的像陆教授说的那样。”
"那他的确符合目标。一个罪大恶极的人,在一个凶手眼里,最该死的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梁川立刻转头:“外面负责看守的是哪组?”
旁边一名警员立刻回答。
"二组,两名民警轮班。"
梁川点点头,没有继续问。只是把笔轻轻放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陆景深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沈知微身上。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冷光下像是无机质扫描眼,一寸一寸扫过她的身心。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
"沈医生。"
沈知微抬头。
"如果现在告诉你,明天等我们都离开,等一切都恢复正常。那个凶手一定会去。"
"你会怎么办?"
沈知微几乎没有思考。
"阻止他。"
她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陆景深笑意更深了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是医生。"
她抬眸,眼神坚定:"我负责救人。无论躺在那里的是谁,在法院宣判之前,他只是我的病人,我不能决定他该不该死。"
*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走廊里,那些等待做笔录的医生、护士几乎同时抬起头。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赵晴第一个迎了上来。
"怎么样?他们问什么了?"
沈知微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别紧张。就是问今天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照实说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做完笔录,就可以先回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不少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有人苦笑。
"终于能下班了……"
"今天这一整天,感觉比连续值三个夜班还累。"
有人打着哈欠。
"我现在脑子都是木的。"
“我回家一沾床就能睡着。”
走廊里渐渐响起低低的说话声,沈知微脱下白大褂,背起包,在午后的阳光中,渐渐走远。
*
沈知微也以为自己到家一沾床就能睡着。
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多到彻底打破了她平静规律的生活。
蒋浩宇,林晓雨,还有那个隐藏的杀人犯。
一想到自己和那个人共事了那么久,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躺在床上,望着对面的书架。
书架上除了医学专业书籍,就是数不清的推理小说。
她苦笑了一声。
没想到有朝一日,当凶案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所有小说里的反转和诡计,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次动手,不知道他会怎么下手。
只知道他在自己身边,像黑暗里一双血红的眼睛,静静的观察着一切,伺机而动。
*
次日,早上七点四十。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白班正常开始。
昨夜那场几乎惊动整个医院的命案,仿佛随着天亮一起被压进了每个人心底。
护士站依旧忙碌。
打印机不断吐出新的医嘱,监护仪规律地发出滴答声,运送病人的平车从走廊缓缓经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滚动声,消毒水的气味仍旧刺鼻。
一切,都和平时没有区别。
只是每个人眼下,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没人睡好。
"昨天做笔录做到快三点。"赵晴一边整理输液单,一边打了个哈欠,眼角都困出了泪花:“我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李雯正在核对今天的输液袋,闻言苦着脸:“我昨晚一闭眼就是林医生。”
她说完,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没人接话。
赵晴轻轻叹了口气:“别想了,警方不是已经接手了吗,总会查出来的。”
“嗯。”李雯低低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掌从她们身后伸过来,把几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到了护士站桌上:“都喝点吧。”
顾明山提着咖啡,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手臂上的肌肉被袖口撑得微微鼓起。大概是刚从楼下上来,额角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
“咖啡?”赵晴愣了一下:“哪来的?”
“买的。”
顾明山笑了笑,把最后一杯放到李雯面前:“昨晚都没睡好,喝一点提提神。”
赵晴拿起来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
“哟,还是这家的。”
“顾哥,你今天发财了?”
“就是。”
李雯也忍不住笑起来:“你平时不是最舍不得花这个钱吗?”
顾明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不是我买的。”
“啊?”
“王医生请的。”
“说什么呢?”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王斌拿着病历夹从医生走办公室出来。
顾明山立刻解释:“我说咖啡是你买的。”
“废话。”王斌看了他一眼:“我买的,不然还是你买的?”
赵晴忍不住笑:“王医生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昨天折腾了一晚上,谁不是人?”
王斌把手里的病历往桌上一放。
“都别在这儿磨蹭了,八点查房。顾明山,等会儿先去把三床的氧气瓶换了。”
顾明山点头:“好。”
“还有五床家属昨天不是说床坏了吗?顺便看看。”
“好。”
“看完把治疗车——”
“我知道,查完我一起推回来。”
王斌这才满意点点头。
顾明山抱起旁边的氧气瓶,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又一只手从走廊另一边伸了过来。
“等等。”
几个人同时回头。
沈知微走了过来,她手里也拿着两杯咖啡。
“我好像买重了。”
她看了一眼护士站桌上已经摆着的几杯咖啡,怔愣了一瞬:“呃,看来今天要喝两杯了。”
赵晴明显愣了一下,李雯也抬起头。
她们显然没想到沈知微会主动过来。
平时的沈知微很少参与这种闲聊。她总是来得很早,走得很晚。工作的时候认真得近乎苛刻,下班以后却很少和同事一起吃饭,聚餐也大多推掉。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好像她从来没有什么社交需求。
赵晴很快反应过来:“沈医生,你也买了?”
“嗯,正好路过楼下咖啡店。”
沈知微把咖啡放到桌上。
李雯开心的拿过来:“那我不介意再喝一杯嘿嘿。”
沈知微轻轻勾起唇角:“那你是帮了我大忙了。”
她顺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昨天都没睡好?”
“何止没睡好。”赵晴伸了个懒腰:“我感觉我现在连自己叫什么都快想不起来了。”
李雯也道:“我本以为昨天那么累一定能睡得很好,结果一睡着就开始做梦,每个梦里都有林医生,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散开。
顾明山已经扛着氧气瓶走了,王斌在不远处催了一句。
“顾明山,别磨蹭。”
“来了!”顾明山应了一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晴望着他的背影,小声说:“顾哥是真的好,我们这里脏活累活基本都是他干。”
李雯点点头:“上次十床家属闹事,也是他在旁边帮忙。”
“不过他脾气是真好,王医生这么使唤他,他也从来不生气。”
沈知微应和着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咖啡。
浓重的黑色里,中间一抹白在打着圈,一圈一圈的旋转,最后消失。
八点整,开始查房。
ICU的早晨永远是忙碌的。
护士拿着治疗盘穿梭在病床之间,医生低头查看夜间记录;家属隔着玻璃向里面张望,不断询问昨晚病人的情况。
“二床血压比凌晨高了一点。”
赵晴站在床边,把监护仪上的数据报给王斌。
“心率九十六,血氧百分之九十七。”
王斌低头看了一眼病历:“继续观察,暂时不用调整药。”
另一边,李雯在给一名气管插管的病人重新固定管路。
“张阿姨,别动。”
她一只手托着病人的下颌,另一只手熟练地调整固定带:“马上就好了。”
病人因为不舒服,下意识摆头。
李雯轻声安慰:“忍一下,重新固定以后会舒服一点。”
另一个病房前,家属紧张地抓着赵晴的袖子。
“护士,我爸今天能不能醒?”
“现在还不好说。”
“可是昨天医生说……”
“我知道。”赵晴把声音放得很轻:“您先别急。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把这一关熬过去。”
“如果有变化,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她说着,顺手替家属把滑落的外套拉上。
短短几分钟,几个人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情。
王斌负责下医嘱,赵晴安抚家属,李雯处理操作,顾明山则像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哪里缺人,哪里就能看到他。
一整个早上,他被使唤着搬完氧气瓶搬病床,插完气管插尿管。
甚至有一床病人的家属情绪激动,护士一时腾不出手。他那个大块头往那一站,家属都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沈知微静静的观察着这一切,这就是他们每天的生活。
忙,累,重复。
没有任何起承转合,也没有任何戏剧性。如果不是昨晚死了一个人,这里和以往似乎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