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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陆景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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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深挑了挑眉,非但没有半点抗拒,反而配合地站直了些,唇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沈知微的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他。
“你的瞳孔颜色很浅。眼窝深,鼻梁高,骨骼轮廓明显。你是混血。起码父母中一方是欧洲人。”
陆景深点头:“没错。”
“你的中文很好,但遣词造句不太像国内长大的人,更像长期使用英文思维后直接翻译,说明你长期生活在国外,回国时间不长。”
陆景深唇角微微扬了一下,没有否认。
沈知微继续:“你的衣服价格不低,都是名牌,但颜色单调,款式简单。甚至连腕表…”她看了一眼那只不起眼的银色手表:“都没有任何装饰性。”
“说明你家境优渥,但你并不追求享受。”
她顿了顿,目光落到他的站姿上:“还有,从你进入休息室开始,我就发现了一件事。你每到一个陌生环境,第一眼看的都不是人。而是出口、监控,以及每个人所处的位置。”
“你会下意识让自己的背后保持安全,不让任何人站在你的视觉死角。刚才和我说话的时候也是。哪怕你一直在看着我,余光也始终能看到整条走廊。说明你对环境有很强的控制欲。或者说——”
“警觉。”
空气静了一瞬,陆景深眼里的笑意加深。
“这种习惯不像警察,更像长期处于高风险环境的人,你在国外的时候,应该深入调查过不少危险案件,以至于养成这样的习惯…”
沈知微的视线划过他竖起的风衣衣领、长袖,没给她观察伤口的机会。
“剩下的,就只能靠直觉了。像你这种一听见命案,眼睛就发亮的人。在国外,大概也是奔走在办案第一线。”她歪了一下头:“这样说的话……你更像……一个侦探。”
陆景深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眼底像落进了细碎的晨光。
“真有意思,沈医生,看来你还是个做侦探的好苗子。”
沈知微看他一眼,面无表情。
“还继续吗?”陆景深挑眉。
“继续不了。”
“哦?”
“证据不够。”
“我不像陆先生。”
她语气平静:“没有证据的时候,我不会下结论。”
陆景深怔了一瞬,随即捂住嘴,轻咳了两声掩饰笑意。
“看来刚才那句话,已经被你记仇了啊。”
“不是记仇。”沈知微淡淡看着他:“只是提醒陆教授,推理和猜测,并不是一回事。”
陆景深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不过,你刚才有一点说错了。我不是侦探。侦探负责寻找真相。而我——”
他微微扬了扬唇角:“负责理解人为什么会变成凶手。”
沈知微:“所以,你才一直在观察我?”
陆景深毫不避讳地点头。
“当然。身为现场表现的最异常的人之一,你当然值得观察。从你看向尸体的眼神,到你什么时候皱眉,什么时候握拳,什么时候呼吸变快。”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我的结论是,你不是那个人。”
“一个正常的人,心里藏着事儿,可不会在这儿和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陌生人玩推理游戏。”
沈知微沉默两秒。
“陆教授,没人告诉过你吗?”
陆景深眨了眨眼:“什么?”
“你真的很冒犯。”
……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陆景深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
“有,很多人都说过。不过后来,他们大多数都会习惯。”
沈知微:“……”
她忽然觉得,和这种人争论是一件非常浪费精力的事情,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陆景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张黑色名片,递了过去。
“很高兴认识你,沈小姐。希望以后还会见面。”
沈知微接过名片。
黑色磨砂卡面,设计极简,上面只有几行银色字体。
陆景深,江城大学犯罪心理学教授,下面是他的联系方式。
她刚准备收起来,目光却停顿了一下,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江城陆氏医疗集团董事。
沈知微沉默了,她缓缓抬起头。
“你还是医院老板?”
陆景深点头:“算是。”
“什么叫算是?”
“医院是家里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
“我平时只负责……拿钱。”
沈知微:“……”
她的拳头硬了。
这个世界多少有点荒谬,一个天天研究罪犯心理的犯罪心理学教授,居然还是一家私立医院的老板。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正常组合。
就在这时,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从走廊另一侧探了出来。
是那个跟着陆景深的年轻医生。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两个人似乎已经结束了“交锋”,这才松了口气,挠着头笑了两声,慢慢走了过来。
“那个……学姐。”
学姐?
这人确实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名字。沈知微盯着他看了几秒,脑海里终于慢慢浮现出一张青涩的学生脸。
“……温景然?”
“你终于认出来了。” 温景然长舒了一口气,笑得有些无奈,“我还以为这些年变化太大,学姐已经把我忘了。”
确实变化很大。沈知微上下打量着他。
大学时候的温景然,比现在圆润不少,戴着副黑框眼镜,不怎么爱说话,每天抱着专业书,遇到不会的题就跑来找她。现在瘦了很多,眼镜换成了隐形,五官轮廓清晰了不少,只是眼底带着一圈淡淡的乌青,看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变化确实挺大。” 沈知微笑了笑:“差点没认出来。”
温景然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工作以后瘦的。”
说完,他偷偷朝不远处看了一眼。
陆景深正低头翻着刚才梁川递过来的资料,并没有注意他们。
温景然这才像做贼一样往前凑了两步,小声道:“主要……老板要求太高。”
“老板?”
温景然朝陆景深努了努嘴:“就是他。他总说我反应速度太慢,记忆力太差,还嫌我胖。从我入职第一天开始,就逼着我 练速记,还有现场观察。”
他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是医生啊。”
“最离谱的是——他说吃饭的时候最浪费时间,让我边吃边记病例。”
沈知微:“……”
这确实像陆景深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温景然看了一眼沈知微手上的名片,笑了:“他给的还挺多的,平常工作也不忙。他平时其实不怎么管医院,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上课,或者跟着警方跑案子。”
“嗯……他说他只管收钱。”
“哈哈哈哈”温景然笑出了声,又觉不妥,立即捂住嘴:“对不起。”
*
半小时后,梁川快步从休息室走了出来,神色比刚才凝重了许多。
“陆教授,法医那边有发现。”
陆景深神色一敛:“什么?”
梁川压低声音:“遗体双侧上臂发现两处新鲜针孔,位置很隐蔽。初步判断,不是静脉穿刺,更像肌肉注射。”
沈知微瞳孔微微一缩。
针孔?
梁川继续道:“另外,针孔周围组织已经送检,确定具体药物还需要时间。”
走廊里安静下来。
沈知微脑海中,一个念头几乎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她缓缓抬起头,与陆景深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肌松剂。”
话音落下,四周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们身上。
梁川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你们认识这种药?”
“能让我看看吗?”沈知微遥遥望着林晓雨的遗体。
梁川拉开了警示线,沈知微戴上手套,动作熟练地检查林晓雨双臂的针孔。
法医见状,自觉侧开半步。
“针孔位于三角肌外侧。”她低声说道:“左右各一处,深浅几乎一致。进针角度约九十度,没有明显挣扎造成的撕裂。”她抬起头:“说明注射时,她没有剧烈反抗。”
梁川皱起眉:“有没有可能,是她自己注射?”
陆景深:“林晓雨是右利手,针孔在两侧三角肌。她给自己左臂注射,很容易。”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比划了一下。
“可第二针呢?第一针进去后,药物开始生效,哪怕只是十几秒,她的肌肉力量也会下降,她为什么还要给另一侧补一针?”
“注射点几乎完全对称,深浅一致,角度一致,不像一个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姿势完成。” 他笑了一下:“更像同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左右各打一针。”
沈知微打断了他的猜测:“我们还是需要等待检测结果。”
“但是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不是吗?”
陆景深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就好像看着一只死到临头还嘴硬的鸭子:“嘴唇苍白,肌肉松弛,无明显致命伤……”
沈知微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她的手慢慢握紧,又一点一点松开。
她努力维持冷静。
“如果是肌松剂,她不会失去意识,不会止痛。它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让人的骨骼肌逐渐失去力量。从四肢开始,然后蔓延到全身。最后……”
她看向自己的胸口:“连呼吸肌,也无法再收缩。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呼吸,意识却始终保持清醒。”
空气骤然凝固,几个年轻刑警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清……清醒?”
“对。” 沈知微点头:“如果没有同时使用麻醉药。整个过程,人都是清醒的。”
她沉默了一瞬,轻声补充:“所以,在临床上。肌松剂从来不会单独使用。它必须和全身麻醉联合应用。”
法医忍不住点头:“没错。如果单独使用……”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梁川脸色已经变了:“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故意给她注射肌松剂。”
“那就是……谋杀。”
陆景深缓缓点头:“而且,是一种专业性很强的谋杀。普通人,很少知道这种药,更不知道如何控制剂量。换句话说——”
他望向休息室外那些神情疲惫的医护人员,声音依旧平静。
"凶手,极有可能——"
"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