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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话音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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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现场一片死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负责调解的民警。他立即驱赶了看热闹的人群,上前一步挡在门口:“这位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妨碍我们工作。这里的事和你没有关系,请速速离开。”
曹建民也终于回过神来。真是倒霉到家了,本来蒋浩宇的家属就闹得焦头烂额,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指指点点。
今天还嫌不够乱吗?
"保安。"他压低声音:"请这位先生出去。"
陆景深像是没听见。他一个转身优雅绕过保安,视线始终停留在休息室内。
跟着他的年轻医生只能无奈跟上:“不好意思啊,那个…他职业病犯了。”
曹建民皱眉:“职业病?”
年轻医生干笑两声:“嗯……呃……犯罪心理学。”
民警闻言,神色微微一变:“你是……”
年轻医生递出证件。
民警低头扫了一眼:“陆景深,英国剑桥大学犯罪心理学教授,目前受省厅聘请,担任重大刑事案件犯罪心理顾问…” 他抬起头时,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却仍保持着警惕。
“陆先生,就算如此,现在也不是——”
“警官。”
陆景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直接打断了对方:“我的建议是,立即联系刑警队,保护现场。
“因为这里——”
他的目光掠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林晓雨身上。
“有很多疑点。”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动作熟练得像早已重复过无数次。
“首先,”他指向林晓雨搭在椅背上的毛毯:“这里有血。”
所有人都是一愣。
沈知微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毛毯边缘确实有一点暗红色。
她小心掀开一看,瞳孔微缩。
毛毯内侧,赫然沾着一大片已经半干的血迹,血迹间还粘着几根头发和细小的灰尘。
“这不是喷溅形成的,更像是擦拭留下来的。有人曾用它擦过地上的血。”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有人?” 曹建民皱起眉:“你的意思是……”
陆景深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林晓雨:“把她左手的袖子卷起来。”
沈知微动作微顿:“为什么?”
“她有长期自残史。”
一句话,休息室瞬间安静。
陆景深语速很快:“她的左手袖口比另一侧磨损得更严重,说明她长期有反复拉扯衣袖的习惯。肘部位置有极淡的陈旧血迹渗染。不是今天留下的。”
“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林晓雨露出的半截手腕。
“她手腕附近皮肤状态不一致,有些许浮肿,她一直把袖口拉的很低,就是为了遮掩这些伤痕。”
沈知微小心卷起林晓雨的衣袖。下一秒,周围同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白皙纤细的小臂上是密密麻麻,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痕。有些已经泛白结痂,有些颜色仍旧鲜红,还有几道伤口被纱布仔细包扎着,透出淡淡的血迹。
沈知微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脑海里忽然响起几个小时前林晓雨沙哑的声音。
——“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难道……
她真的……
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揭开其中一道纱布。伤口避开了动脉,凝血已经形成,创缘开始轻度收缩,周围没有新鲜渗血,显然早于死亡时间。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不是这些伤导致的死亡。”
“嗯。” 陆景深抱着臂,靠着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她包扎过自己。”
“右手虎口有长期握笔形成的茧,杯子的把手也朝向右侧,她是右利手。这些纱布,大部分都是单手完成的包扎。虽然技术一般,但说明一件事。”
他顿了顿:“她至少曾经尝试处理自己的伤口。”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落在那块染血的毛毯上。
空气仿佛凝固。
沈知微看着林晓雨的伤口,手渐渐握紧。
这是和她朝夕相伴的同事,她却从未发现她早已走到了深渊边缘。
几个小时前,她还坐在这里,毛毯还被她披在自己肩上,她哭着说压力好大,她扛不住了。她明明那么的崩溃,无助,她却以为她只是需要宣泄情绪。
她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今天凌晨五点,我和晓雨在这里休息,她把毛毯披在我的肩上,那时上面还没有血迹。”
陆景深看她一眼,点点头:“说明自残时间在五点之后。”
“起码是五点半之后。”
“五点之后,蒋浩宇抢救,我们都去了,半小时后,抢救无效,我就没注意晓雨去了哪里了。”
“有意思。”陆景深站直了身:“假设五点半之后,她回到休息室,发生了自残行为。”他的视线划过林晓雨手臂上的伤口“有血溅出,于是慌乱中,她顺手拿起毛毯擦掉地上的血迹。”
“但是现在…”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不觉得这里太干净了吗?”
沈知微环顾四周,瞳孔微缩。
真的。
这里简直干净的过分。
今早桌上还堆着杂物,椅子是乱的,地上还有几张废纸和一次性纸杯。
现在全没了,就连垃圾桶里的垃圾袋都被倒光了。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一下地砖。指腹微凉,带着一点湿润,甚至还能闻到极淡的消毒水味:“地还是湿的。”
孙芳也蹲下来摸了一下:“真的……像刚拖过。”
曹建民愣住:“可是今天早上没人打扫啊。”
“当然没人。”
陆景深语气平静:“五点以后,你们忙着抢救。”
“八点以后,又忙着处理医患纠纷,如果有人有时间大扫除。”
他抬头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挑眉:“那他今天一定是这里最悠闲的人。”
没人回应他。
陆景深只能继续:“另外,这里少了一样东西。”
沈知微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林晓雨的伤口。伤口边缘平整,没有组织挫裂。
她突然反应过来。
“手术刀,这是手术刀划的,手术刀呢?”
陆景深侧头看她一眼,带着点笑意:“终于有人发现了。”
“你们这里不大,也没有柜子,所有东西一眼都能看清,哦,抱歉沈医生,你的包敞着,我也顺便看了一眼,很显然,也没有。
她下意识低头,包果然没拉拉链。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包?”
陆景深从她包里拿出一支笔,笔上用标签贴着一个沈字:“看来你经常丢笔。”
沈知微:“……”
陆景深耸耸肩:“别误会,我不是偷窥,只是你的包恰好在我的视线里。”
沈知微拳头硬了。
陆景深却完全没注意到她越来越冷的目光,他的思绪显然已经回到了案子里。
“所以,目前可以确定三件事。第一,这里发生过流血事件。第二,现场被人为清理过。第三,造成伤口的手术刀消失了。”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缓缓补上一句:“如果这些都不是巧合。那么,林医生死亡前,这个房间里至少还有另一个人。他看见了地上的血,知道了林医生的自残行为,带走了手术刀。他介入了林医生的死亡,也有足够的时间,把这里恢复成原状。”
沈知微浑身发冷。
到现在,她已经没办法否认,这里确实曾有第二人在场。
可如果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不但没报警还默默把现场处理了,如果他做了什么……
沈知微不敢再想下去。
陆景深看着她,突然问道:“沈医生刚才,又是怎么确定她是非自然死亡的?”
沈知微一怔:“因为她不像典型猝死,一般心源性猝死,死亡过程会伴随缺氧表现,但她的嘴唇苍白,没有缺氧后的紫绀,而且……”她拿出被保存在一旁的玻璃皿“她的指甲里有一些深色织物,不像是她自己的衣服。”
“哦?” 陆景深仔细观察:“深蓝色,粗棉混纺。”他扫了一眼屋外的医护,笑了笑:“这是你们这里护士工作服的颜色啊。”
沈知微沉下脸:“这只是你的猜测。”
陆景深耸耸肩:“等刑警队到了就知道了。”
“但你应该赞同这里只有你们ICU的医护才能随意进入,更何况,他明显很了解这里的路线……”
陆景深的目光落在墙角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上,眯眼:“那是什么?”
沈知微看了一眼:“杂物间。”
“有人使用吗?”
“平时基本不用。”
陆景深戴上鞋套,走过去,手握住门把,轻轻一推。
门开了。
沈知微一怔。“等等,这个门……”
她皱眉:“应该锁着。”
“为什么?”
“这里后面连接着楼梯间,为了避免病人误入,一般都会锁。”
陆景深看着打开的门,笑了一下:“有意思,一个没人使用的杂物间。凌晨,门却没有锁。”
他说完,率先走了进去。
沈知微迟疑了一瞬,也跟了进去。
杂物间很小,里面很暗,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被正常使用。
沈知微按亮灯。
几个旧文件柜靠墙摆放,里面塞满了废弃资料。角落堆着几箱淘汰的医疗用品,箱子上落了灰。靠里侧的角落里也有一扇小门。
“那里就是通向楼梯间的门?”陆景深问。
沈知微点点头。
陆景深推开门,果然,后面是一条狭窄通道,直接连接楼梯。
沈知微又是一愣:“这里也应该锁着才对。”
陆景深笑了:“看来这人还是留下了不少破绽啊。” 他蹲下看着地面:“这个通道最近有人使用过。”
沈知微走过去。
地面很干净,甚至看不出脚印。
“你怎么看出来的?”
陆景深指向墙角,那里有一小块灰尘被擦掉。地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动过。
“这里长期没人经过,灰尘均匀沉积。如果有人走动,鞋底带起的灰尘会留下痕迹,就像这里。而且这个痕迹,不觉得和休息室很像吗?”
他关上门,杂物间与门的死角位置,赫然正放着一个旧清洁桶,里面有一把拖把,拖把头还是湿的。
沈知微脸色微变:“刚用过。”
“没错。” 陆景深点头:“我相信,你们医院保洁应该也没有把用过的拖把藏进杂物间的癖好吧。”
“所以很显然……”他顿了顿:“有人进入了这里,处理了外面的痕迹,然后悄悄从这里离开。”
沈知微背后泛起一阵寒意,她忽然意识到。
这个人不是慌乱逃跑,他知道哪里没人经过。知道哪扇门平时没人注意。知道怎么避开监控和人群。他甚至有时间清理现场,在确保没人发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离开。
陆景深站起身:“现在,可以缩小范围了。”
“第一,这个人熟悉医院布局,知道这条路线的存在。第二,他知道林晓雨的状态。第三,他至少有一次机会单独接触她。
沈知微垂下头,即便再不敢相信也没办法反驳。
ICU每天接触的人员并不复杂。医生、护士、护工、安保、技术人员。
大家一起熬夜,一起抢救,一起面对死亡。
如果这个人真的在他们之中……
她下意识看向休息室外。
几个一起上夜班的医护在旁边坐着。疲惫,悲伤,麻木,每个人都像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休息室里,林晓雨还趴在桌子上,晨光温柔地落在她肩上,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抬起头,笑着对她说:“沈医生,我终于能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