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威压与试炼 ...
-
空旷的403宿舍只剩下沈砚一人。
窗外冰蓝色的天幕渐渐向西边倾斜，落日熔金，橘红色的霞光穿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树影。远处机甲训练场传来一阵阵低频的机械轰鸣，金属构件咬合震动的声响连绵不绝，那是学院的机甲检修班组，在为三天之后正式开启的新生军训做设备调试。
沈砚站在落地窗前伫立片刻，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尽数压下。
空想没有任何意义，摆在眼前的现实不会因为她的想法而改变。偏见、质疑、生理层面的先天短板，全部都真实存在。与其反复思虑旁人的流言，不如抓紧报到之后这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巩固自己的精神壁垒。
她转身，拉上半透的遮光窗帘，隔绝窗外刺目的晚霞。
房间光线柔和暗淡下来。
沈砚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脊背挺直，双腿自然放平，双目缓缓闭合。
精神壁垒，是她两年来日复一日艰苦训练才打磨成型的底牌。
在ABO的世界体系之中，精神力与信息素本就是一体同源。Alpha释放的信息素威压，本质上是精神信号向外扩散的具象体现。Omega会被信息素深度影响，情绪、理智、身体本能都会随之动摇；而绝大多数Beta，精神结构平缓松散，没有抵御这种高频精神冲击的能力，一旦直面高阶Alpha毫无保留释放的威压，轻则头晕恶心思维涣散，重则直接短暂失去意识。
沈砚的精神力数值仅仅只有B级，从数据上来看，在指挥系新生之中只能算作中等偏下。
可她的精神构造十分特殊，致密、内敛，如同层层叠叠交织而成的坚冰。别人的精神是向外扩散的湖面，而她的精神是向内收拢闭合的堡垒。两年之前，她偶然发现这份特质之后，便开始了近乎自虐式的练习。
她搜集旧时代被封存的学术文献，模拟高阶Alpha信息素冲击的精神波段，一次次在意识内部演练构建屏障。每一次训练结束之后，都会伴随剧烈的偏头痛，太阳穴突突跳动，冷汗浸透衣衫。很多个深夜，她因为精神过载而难以入眠。
这份能力不是天降奇遇，是无数痛苦堆叠换来的结果。也正因代价沉重，她绝不会轻易向外界展露分毫。
意识沉入精神深海。无形的精神薄膜在她的意识四周缓缓升起，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加，如同坚厚的冰墙，隔绝一切外来的精神信号。
沈砚呼吸绵长而平稳，将外界所有声响隔绝在外。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手腕佩戴的个人终端突然发出两声短促的“滴滴”震动提示，尖锐的讯号将她从深度精神冥想状态轻轻唤醒。
沈砚缓缓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太阳穴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那是高强度精神训练过后必然会留下的疲惫感。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终端屏幕。
【联邦第一军事学院官方通知】
【全体新生请注意：明日上午八时，所有新生统一在中央演武广场集合，开启新生适应性体能测试。测试成绩会计入军训综合考评，关系后期班级岗位分配，请所有学员穿戴预备役制式作训服，准时到场，不得迟到缺席。】
是学院下发的集体通知。
明天，就是报到适应期的第一场试炼。
不是正式军训，却是入学之后第一次全员公开测评。体能、爆发力、耐力、身体耐受度，全部都会进行统一检测，测评数据将会同步录入所有指挥系、机甲系学员的档案。
沈砚指尖在冰冷的终端屏幕上轻轻划过，读完通知全文。
Beta的□□身体素质普遍介于Alpha与Omega二者中间。她常年坚持自律锻炼，体能在Beta群体之中已经属于顶尖水准，但是和傅寒峥那一类天生体魄强横的高阶Alpha相比，依旧存在无法抹平的鸿沟。
明天的测试场上，所有人的成绩都会公开展示在公共光幕之上。
她可以预想到，一旦自己的体能数值落在一众Alpha之后，大厅之中那些流言蜚语，势必会再度掀起新一轮的浪潮。
“叩，叩，叩。”
宿舍门外传来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沈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褶皱的制服外套，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出声询问：“是谁？”
“学员内务核查，学院宿管科。”门外传来一道中性平和的女声。
沈砚伸手将身份芯片贴近感应锁。
“嘀——验证通过。”
合金门向内侧滑开，门外站着两名身着藏青色学院制服的女教官，胸前佩戴宿管科的银色徽章，手上拿着平板，正在逐层做新生入住之后的宿舍安全与信息核验。
“沈砚学员？指挥作战系一班。”为首的教官低头对照平板档案确认信息，目光扫过宿舍内部，“你的室友还没有归寝？”
“苏晚柠去学院访客区会见亲属，暂时未回。”沈砚如实回答。
两名教官走进宿舍，简单扫视房间环境，确认没有携带违禁器械、违规电子设备。联邦军事学院管理严格，禁止私藏未经审批的高能武器、精神干扰装置。
简单核查完毕之后，教官将一份纸质文件递到沈砚手中。
“这是新生适应性体能测试的细则须知，明天所有项目，按照须知流程进行。提醒你一句，指挥系虽然更看重沙盘推演、战略谋划，但是体能同样是硬性门槛。如果连续两次体能测评达不到学院最低合格线，按照校规，将会被强制调离指挥专业。”
教官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个人偏见，仅仅只是陈述白纸黑字的学院规章。
这句话十分现实。
哪怕沈砚笔试与沙盘推演再如何出彩，只要体能长期不达标，校规面前一视同仁，照样会被移出指挥系。
“我明白了，感谢提醒。”沈砚双手接过纸质须知，认真收好。
内务核查结束，两名宿管教官又前往隔壁宿舍继续核验，厚重的宿舍门再次闭合。
房间重新回归安静。
沈砚坐到书桌前，摊开那份测试须知仔细阅读。
明天的测试一共分为四大项目：三千米负重竞速、神经反应速度检测、高压抗干扰模拟舱、力量指数测定。
其中，高压抗干扰模拟舱是最特殊的一项。
模拟舱内部，可以模拟不同等级Alpha的信息素精神威压，用来测试军校学员的耐受极限。这一项，对Beta而言，天然就是地狱难度。无数Beta学员，都会在这个项目之中分数惨淡。
想到这里，沈砚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
明天在模拟舱之内，她必须控制好自己精神壁垒的表现。
不能完全毫无抵抗，那样太过反常，会直接引起所有人的怀疑；但也绝对不能彻底崩溃，拿到一个惨不忍睹的分数。她需要呈现出一个“Beta拼尽全力之后勉强支撑”的效果，分数中等偏下，合乎大众认知，但是又不至于直接被淘汰。
把握这个微妙的度，是一件十分考验控制能力的事情。
夜幕缓缓降临。
窗外的天空彻底变成深邃的墨蓝色，学院各处路灯次第亮起，银白的灯光成片铺开。走廊上传来来来往往新生的说笑声，隔壁宿舍喧闹不断。
约莫晚上九点，走廊传来急促轻快的脚步声，403宿舍的门锁被触发。
苏晚柠风尘仆仆地推门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总算回来了，和家里长辈聊了好久，一堆叮嘱。”苏晚柠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抬头看见桌上那份体能测试须知，眼睛一亮，“噢！明天适应性测试！整个新生全部都要上！我刚刚在楼下，已经听到好多人在讨论这件事了。”
苏晚柠伸手拿起那份通知翻看，一边翻一边和沈砚闲聊。
“机甲系的那些Alpha一个个摩拳擦掌，全都等着明天大展身手。傅寒峥、谢聿他们四大Alpha，毫无疑问明天测评榜单的最顶端肯定会被他们霸占。”
说到这里，苏晚柠神色微微复杂，悄悄压低了音量。
“还有不少人，特别关注你的成绩。楼下新生群聊都已经吵翻了，好多人打赌。有人说你笔试强，但是体能一定会一塌糊涂；也有少数几个人，希望你可以打出一个让人意外的成绩。甚至还有人放话，高压抗干扰模拟舱，你大概率一分钟都撑不过。”
沈砚闻言并不意外，只是淡淡说道：“打赌没有意义，明天数据会给出一切答案。”
“我是真替你捏一把汗。”苏晚柠皱了皱眉头，“那个抗干扰模拟舱，我之前参加学院开放日体验过一次，仅仅只是B级Alpha的模拟威压，我一个Omega，都觉得浑身发软头脑发晕。你作为Beta，生理层面先天就缺少对抗信息素的腺体机制。”
Omega拥有信息素腺体，可以释放自身信息素与之对冲；Alpha更是威压的施予者。唯独Beta，没有任何腺体可以用来抗衡。
这就是这个世界铁一般的生理规则。
沈砚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精神壁垒，只是简单回应：“我会尽力。”
苏晚柠看得出来，沈砚并不想过多谈论这件事，便十分识趣地不再继续追问，转而开始收拾自己还没有整理完毕的行李箱。
夜色渐深。
两人各自忙碌，简单洗漱之后，宿舍灯光调暗。
按照学院作息，夜里十一点，宿舍楼统一断电熄灯。
黑暗之中，只有窗外远处训练场零星的警示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微弱的光点。
苏晚柠很快便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沈砚躺在床铺上，却并没有立刻入眠。
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大脑之中一遍遍在脑海推演明天四项测试的场景，预演每一种可能会发生的状况。
如果在模拟舱，精神壁垒出现波动怎么办？
如果有人刻意观察、分析她的测试数据怎么办？
如果体能成绩公开之后，现场有人当众出言挑衅，她应当如何回应？
所有预案，她都在内心一一梳理完毕。
不知过了多久，浓重的睡意终于袭来，她缓缓闭上双眼。
……
第二天清晨。
清晨六点半，整栋宿舍楼的广播准时响起嘹亮的联邦军乐。
激昂的乐曲顺着走廊广播传遍每一间宿舍，将所有沉睡的新生唤醒。
“起床了起床了！八点要在中央演武广场集合！”苏晚柠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睡眼惺忪，连忙下床。
沈砚也已经清醒，她早已穿戴整齐全套深灰绿色的作训服，袖口收紧，裤脚束进高帮军靴之中，高马尾利落束在脑后，整个人精神抖擞。
二人简单吃过宿舍楼底层食堂的营养速食早餐，便随着如同潮水一般的新生人流，向着学院中央演武广场进发。
中央演武广场辽阔无比，由整块深灰色特种合金铺就而成，一望无际。广场的最前方矗立着巨大的全息公示光幕，足足数十米高。四周看台层层叠叠，无数军事学院的高年级学员，今天也会过来围观新生的第一场测评。
数千名新生，按照院系划分，整齐列队。
指挥作战系在广场东侧方阵。
沈砚站进指挥系一班的队伍之中，身姿挺拔，安静伫立。
四面八方，无数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身上，好奇、审视、等待看戏，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缠绕。
“看，那就是沈砚。”
“马上就要见真章了，看看Beta到底能拿到什么样的数据。”
“别的项目尚且不谈，高压模拟舱，我赌她最多坚持四十秒。”
细碎的窃窃私语顺着风断断续续飘过来。
就在这时，方阵前方一阵轻微的骚动。
傅寒峥、谢聿、温叙白、陆驰四人，走到了指挥系方阵的前列。
四人全部一身笔挺作训服，气质卓然。高阶Alpha强大的气场，如同无形的水波，悄然向四周弥散开来。他们并没有刻意释放信息素，仅仅只是本身的生命气场，就让周遭不少学员下意识地微微避让。
傅寒峥神色清冷，目光平视前方，对周遭的一切议论置若罔闻。
谢聿侧过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队伍之中的沈砚，和身旁温叙白低声交谈。
“今天倒是可以亲眼看一看，这位Beta女生的真实水平。希望不要让所有人太过失望。”
温叙白戴着细框眼镜，目光冷静审慎：“不要过早下定论。笔试与沙盘可以依靠思维，体能却是□□的直接体现，生理差异很难逾越。”
陆驰皱着眉，直言不讳：“模拟舱项目对她会极其凶险。高阶Alpha威压模拟之下，Beta精神崩溃是常事。但愿她能够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不要硬撑，伤害到自己的脑神经。”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自以为局限在他们小小的圈子之内。
但是沈砚听觉敏锐，一字不漏尽数听入耳膜。
她神色没有丝毫改变，目光望向广场最前方那一块巨大的全息公示光幕，内心不起一丝波澜。
七点五十八分。
数十名身着墨绿色教官制服的军官，走到广场高台之上。
总教官威严洪亮的声音，借助扩音装置，响彻整片辽阔演武广场。
“全体新生，注意！适应性体能测试，即刻，正式开始！”
巨大的全息光幕瞬间点亮。
四大测试项目的榜单空白展开，即将实时滚动显示每一名学员的全部测评数据。
清晨的风呼啸吹过广场，吹动数千件作训服的衣角。
属于沈砚，踏入联邦军事学院之后的第一场公开试炼，正式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