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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冰砾与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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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消毒气流顺着通风管道缓缓流淌，弥漫在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新生报到大厅。
高耸穹顶之下，银灰色金属墙壁泛着冷硬的哑光，全息投影光幕悬浮在半空中，滚动播放着联邦军旗与学院校训。络绎不绝的新生身着统一浅灰色预备役制服，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低声交谈。绝大多数人的脖颈后方，都贴着一枚淡色的生理信息感应贴片——那是星际时代用来实时监测Alpha、Omega信息素波动的标准装置，只有Beta群体，极少会佩戴此物。
沈砚站在人流边缘，指尖轻轻捏着烫印了校徽的纸质报到凭证。
她身高身形在女生之中属于高挑一类，一身制式预备役制服穿得整齐利落，乌黑的长发简单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清冷静谧，没有少女的娇柔，一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喧闹大厅，仿佛周遭此起彼伏的谈论声，都与她隔着一层无形屏障。
沈砚是Beta。
在这个被Alpha与Omega主导的星际时代，Beta意味着没有强势浓烈的信息素，没有易感期与发情期，□□天赋普通，精神力大多平平无奇。在军事学院这种以身体素质、精神等级论高下的地方，Beta几乎是边缘化的代名词。
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整个银河联邦最高殿堂。能够踏足这里的新生，七成以上都是等级不等的Alpha，剩下两成多是拥有优质基因的Omega，留给Beta的名额寥寥无几，每一届整个新生千余人之中，Beta往往不会超过十指之数。
而沈砚，便是今年新生之中，那屈指可数的Beta之一。
消息早在正式报到前，就已经在新生圈层悄悄传开。
“听说了吗？今年指挥系录取了一个Beta女生。”
“指挥系？不是机甲作战系？指挥系对精神力要求极高，Beta的精神阈值普遍低下，她凭什么考进来的？难道是走了关系？”
“除了特权渠道还能是什么。联邦军部不少世家都愿意动用资源给自己家后辈铺路，哪怕基因普通，也可以挤进来镀金。”
细碎的议论声并不刻意压低，顺着空气飘进沈砚的耳朵。周围不少新生的目光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好奇、轻视、不解，混杂在一起。
沈砚面无表情，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这些流言，自录取通知书送达她家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听了无数遍。
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录取体系极其严苛，分为综合笔试、战略沙盘推演、实战模拟测评、身体素质考核四大板块，所有分数全部公开公示，每一项记录都上传联邦军部数据库，不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
她笔试总分位列全联邦新生第十三名，沙盘推演多次击败Alpha考生，实战模拟考核拿到A评级。她是靠着自己一笔一笔答出来的试卷，一场一场拼下来的模拟测评，堂堂正正拿到的录取资格。
只可惜，大多数人并不愿意相信，一名Beta，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在根深蒂固的社会偏见里，Beta天生就该居于Alpha之下。
“嘀——身份核验成功。”
冰冷机械提示音响起。
沈砚将手中的报到凭证放在感应台上，淡蓝色光幕瞬间弹出，上面显示出她的个人档案。
【姓名：沈砚】
【性别：女】
【基因分型：Beta】
【报考院系：指挥作战系，新生一班】 【分配宿舍：A7栋，403室】
核验结束，机器吐出一枚银色的新生身份芯片。沈砚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冰凉金属，将芯片收好放进制服内侧口袋。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从大厅入口处传来。
人群下意识向两侧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四名少年少女走了进来，身上同样是预备役制服，可周身气场，和周遭普通新生截然不同。走在最前方的少年身姿挺拔，肩背线条锋利，墨色短发，眉眼凛冽，薄唇紧抿，周身隐隐散发出属于高阶Alpha的压迫气场，即使没有刻意释放信息素，普通人靠近之时，也会本能生出一丝压迫感。
傅寒峥。
联邦声名显赫的傅家继承人，精神力等级S?，综合测评全联邦第二名，本届新生之中毫无争议的领军人物，机甲作战与战略指挥双项天才。他身后紧跟着另外三人，分别是储君世家出身的谢聿，智谋超群的温叙白，实战格斗天赋顶尖的陆驰。
这四个人，便是这一届新生圈层里万众瞩目的四大Alpha。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们。
“是傅寒峥他们！居然一起来报到了。”
“S?级精神力Alpha，真是得天独厚，未来必定是联邦军部的高层。”
“对比之下，那个Beta女生还站在那边……两者之间简直云泥之别。”
议论声再度响起。
傅寒峥目光淡淡扫过大厅，他本无意关注周遭无关人员，可耳边传入的几句关于Beta女生的闲谈，让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在了站在大厅侧边的沈砚身上。
四目短暂相接。
傅寒峥的眼神带着高阶Alpha与生俱来的漠然审视，没有恶意，但充斥着刻在基因里的阶层认知。在他过往认知里，Beta极少能够进入第一军事学院指挥系。他心中同样隐隐带着疑惑，只是教养让他不会当众流露轻蔑，仅仅一瞥，便收回目光，不再停留。
谢聿唇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浅笑，贵族子弟特有的慵懒，饶有兴致顺着傅寒峥刚刚的视线看向沈砚，低声同身旁温叙白闲聊。
“就是那个传闻中的Beta新生？胆子倒是很大，敢报考指挥系。”
温叙白镜片后的眼眸冷静幽深，他没有发表嘲讽，只是客观淡淡开口：“档案全部公开，各项成绩有据可查，未必是依靠特权。不过Beta精神上限摆在那里，学院高强度课程，对她会是巨大考验，能不能撑过完第一年，还是未知数。”
陆驰性格更为直爽，皱了皱眉：“成绩再好，生理硬缺陷弥补不了。未来上了星际战场，面对高阶Alpha敌人的信息素压制，Beta几乎毫无抵抗能力。指挥岗位，风险太高。”
几个人的交谈音量控制得很低，自以为不会被旁人听见。
但沈砚听力极好，一字不落全部听进耳中。
她依旧神色平静，内心不起波澜。
他们说的，本就是这个世界客观存在的现实。Beta没有对抗高强度Alpha信息素压制的生理机制，一旦身处战场，敌方Alpha放开信息素威压，普通Beta意识很容易陷入混乱，无法正常思考指挥。这也是千百年来，军事指挥岗位几乎被Alpha垄断最核心的原因。
可现实的局限，不代表就是命运的定论。
沈砚很早便意识到了这个致命短板，过去两年，她一直在进行特殊的精神壁垒自我训练。她的精神力数值仅仅是B级，并不算出众，但她的精神结构极其特殊，能够构建一道隔绝外界信息素冲击的精神屏障。
这是独属于她的秘密，没有向任何人对外提起。
报到大厅的流程已经全部走完。
沈砚不再停留，弯腰提起脚边银色轻量化行李箱，转身朝着大厅出口走去，准备前往分配的宿舍楼。
宽大厚重合金自动门向两侧滑开，室外刺眼的日光扑面而来。
联邦第一军事学院坐落在一颗人工改造的军事行星之上，天空是澄澈深邃的冰蓝色，远处可以看见巨大的机甲训练场轮廓，一座座高耸教学楼整齐排布，飞行器在高空轨道有序穿梭。空气之中带着郊外旷野独有的清冽，夹杂着金属与草木混合的气息。
前往A7宿舍楼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通道。道路两旁栽种着这个星球特有的冰砾树，灰绿色叶片，风吹过，细碎叶片沙沙作响。
路上陆续不断有来往的新生，时不时依旧有人悄悄打量沈砚，交头接耳。
“你看，就是她，沈砚，那个Beta。”
“不知道她沙盘推演到底是怎么拿到高分的，真想找机会和她对战一局，看一看真实水平。”
“别抱有太高期待，说不定只是笔试死读书，实战一塌糊涂。”
各种各样的评价纷至沓来，有纯粹好奇，有等着看笑话的，也有少数中立客观。
沈砚对这些声音置若罔闻，脚步平稳向前，脑中已经开始梳理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正式开学还有三天，这三天是新生报到适应期。报到结束之后，紧接着是为期两周的新生封闭式军训，军训结束，才会正式开启专业课学习。指挥系课程繁重，星际战略、武器系统学、机甲协同指挥、星际沙盘推演、星际战术历史，一大堆科目等待着她。
她必须提前做好预习规划。
走到A7宿舍楼楼下。
整栋楼宇一共十二层，浅银白的建筑外观，充满军事化简约风格。宿舍楼区分单人间与双人间，指挥系新生统一为双人间。403室，在四楼。
沈砚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按下数字4。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箱体轻微震动。
“叮。”
四楼到了。
长长的走廊两侧排列着一扇扇宿舍门，不少宿舍房门敞开，新生与家属正在收拾行李，人声喧闹。走廊墙壁上张贴着学院规章制度海报。
沈砚找到403号宿舍，伸出手指，将刚刚领取到的银色身份芯片贴在门锁感应区。
“嘀——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入住，沈砚学员。”
清脆提示音响起，合金宿舍门向内自动滑开。
宿舍内部空间宽敞明亮，大约四十平方米。两套独立书桌书架，两套衣柜，两张单人床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落地窗朝向外侧训练场，透光很好。卫浴区域独立隔开。
她的室友还没有前来报到，房间空空荡荡。
沈砚将行李箱放置在地板上，环顾一圈宿舍环境。环境条件比她预想之中要好很多。
她走到靠窗那一张床铺，这是系统分配给她的床位。她打开行李箱，有条不紊地将个人物品一件件取出来。制式换洗衣物整齐叠好收进衣柜，学习资料、厚厚的专业教科书摆放到书桌书架之上，个人洗漱用品送入卫生间。
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拖沓。
就在她整理到一半的时候，宿舍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锁感应的提示音响起。
门滑开，一名女生拎着精致的旅行箱走了进来。
女生容貌艳丽，眉眼张扬，脖颈后方贴着一枚亮银色的感应贴片，那是高等级Omega才会使用的特制贴片。沈砚一眼便能判断出对方的基因类型，Omega。
女生进门，抬眼看见了正在收拾房间的沈砚，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就是自己的室友。
“你就是沈砚？”女生开口，声音清脆。
“是我。”沈砚手上动作没有停下，转头看了她一眼，平静回应，“你好。”
“我叫苏晚柠，Omega，新闻信息系的。”苏晚柠把行李箱放到另一张床位旁边，目光不由自主在沈砚身上打量了片刻，眼底藏不住好奇，“报到大厅里面，到处都在谈论你。说指挥系来了一位Beta女生。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Beta能够考进指挥系，简直是创造先例。”
苏晚柠性格外向直率，没有带着其他人那种轻视偏见，纯粹只是好奇。
沈砚淡淡点头：“只是考过了录取考试而已。”
“可旁人不这么想啊。”苏晚柠叹了一口气，一边拆开自己的行李箱，一边随口说道，“刚刚在楼下，我还听见好几个人在打赌，赌你撑不过军训，赌你第一学期结束就会主动申请转系或者退学。还有人说，想要在新生沙盘推演赛上，主动向你发起挑战，想当众把你击败，证明Beta不配待在指挥系。”
听到这番话，沈砚收拾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
意料之中。
进入这所学院，她从一开始就清楚，等待她的不会是一帆风顺。偏见不会凭空消失，唯有实力，才是击碎流言唯一的武器。
新生军训结束之后，学院会举办一场公开新生沙盘推演对抗赛，所有新生均可自愿报名，也可以互相发起对战邀约。这一场比赛，是新生入学之后第一次公开实力亮相。
无数双眼睛，都会盯着这场赛事。很多人，都会等着看她的结局。
“他们想挑战，那就尽管来。”沈砚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推演台上，胜负依靠战术与布局说话。”
苏晚柠看见她这份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暗自佩服。换做旁人，面对整个圈层的质疑与轻视，大概率会心态失衡，焦虑委屈。可沈砚仿佛完全不受外界流言扰动。
“你心态真好。”苏晚柠摇摇头，“四大Alpha那几位你今天在报到大厅见到了吧？傅寒峥、谢聿他们，新生之中天花板一样的人物。听说到时候推演赛他们也会参加。”
沈砚脑海之中闪过刚刚大厅之中那四道身影。
傅寒峥的凛冽漠然，谢聿的漫不经心，温叙白冷静理智的分析，陆驰直截了当的现实判断。
他们并非坏人，他们只是这个时代规则与认知的产物。
“嗯，见过。”沈砚简短应答。
苏晚柠兴致勃勃，还想要再多聊几句，手腕上佩戴的个人通讯终端突然发出一阵滴滴的提示声响。苏晚柠低头看了一眼消息，脸色一变。
“糟糕，我差点忘了，我的家族长辈就在学院访客区等着我，我得立刻过去一趟！宿舍剩下的东西我晚上回来再收拾。”
说完，苏晚柠匆忙将打开一半的行李箱简单合上，抓起自己的外套，匆匆和沈砚道别，快步离开了403宿舍。
宿舍房门闭合，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偌大房间，只剩下沈砚一个人。
窗外冰砾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遥远的训练场隐约传来机甲调试低沉的轰鸣声响。
沈砚停下手上整理物品的动作，走到落地窗前，望向远方辽阔的学院建筑群。
Beta的枷锁，世俗的偏见，高阶Alpha与生俱来的生理压制，旁人铺天盖地的质疑，还有接下来严苛到残酷的军训与学业……所有重重难关，全部横亘在她前路之上。
她没有S级的精神天赋，没有强大信息素，没有煊赫家族可以依仗。她手中所拥有的，只有自己千锤百炼的战术思维，经过无数次打磨的特殊精神壁垒，以及永不退缩的意志。
星际战场，指挥沙盘，银河浩瀚。
从踏入联邦第一军事学院这一刻开始，她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沈砚抬手，轻轻触碰胸前口袋那枚冰凉的新生芯片。
风吹动窗帘，拂过她的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