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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苦野寻趣,护她天真
大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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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入秋,风色渐凉。
荒坡的暑气彻底褪去,黄沙之上生出浅浅青草地,天阔云低,长风漫漫,比盛夏毒辣的日头温柔了许多。
日复一日的放牧劳作,早已成了两人异乡生活里最寻常的常态。
旁人依旧冷眼不断,内务府的规矩分毫未松,粗茶淡饭日日重复,劳作依旧是禁锢她的本分。日子依旧清苦、依旧磋磨、依旧身不由己。
可人心最是柔韧。
再苦的岁月,熬得久了,也能寻出一点细碎欢喜。
姬丞仪渐渐习惯了这片荒芜野坡,也习惯了日复一日的放牧生涯。
她学会了沉稳拢群、安静守牧,不再慌乱无措,不再手足无措。可骨子里藏了十年的孩童天真,从未被风沙磨灭。
只是从前在东宫,她的天真有繁花、有宫灯、有宫人环绕衬着。
如今在西戎荒野,她的天真,只剩一片长空、一地青草,和一个永远守着她的玉柯子。
白日放牧无事,牛羊低头安静啃草,四野寂静无人。
她便开始苦中寻乐,自娱自乐。
初生的小羊温顺软糯,绒毛蓬松雪白,不怕生人。
姬丞仪闲下来,便轻轻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小手,温柔抱住小羊的脖颈,将小脸轻轻贴在柔软绒毛上。
风轻轻吹过,暖阳落在身上,软乎乎的小羊乖乖卧在她怀里,温顺乖巧。
她眉眼弯起,露出远赴西戎以来,最松弛、最干净的笑意。
没有朝堂的冷辱,没有旁人的讥讽,没有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
这一刻,她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简简单单抱着一只小羊,拥有片刻无忧无虑。
偶尔有顽皮小羊四散跑开,她便提着裙摆,赤脚踩在柔软草地上,轻轻追着跑。
小小的身影穿梭在牛羊之间,步履轻快,追得眉眼带笑,清脆的笑声散落风里,浅浅淡淡,扫尽荒坡苦寒。
不再是隐忍沉默、步步谨慎的质子。
只是一个贪趣、爱笑、爱闹的孩子。
追累了,她便寻一处干净青草地,直直躺下身。
四肢舒展,枕着软草,仰面望向西戎辽阔无边的长天。
天高云淡,流云漫漫,苍穹干净得望不到边际,是深宫永远看不见的辽阔。
她静静躺着,看着浮云悠悠游走,看着风卷天际清光,一言不发,眼底安宁平和。
苦日子依旧是苦日子。
可她学会了在泥泞里抬头看天,在磋磨里寻一点温柔。
这一切细碎又幼稚的欢喜,尽数落在不远处的玉柯眼底。
他照旧包揽所有活计,稳稳守着整片牧群,无需她操劳分毫。
目光却自始至终,牢牢系在她身上。
看着她抱羊小憩,看着她追羊嬉闹,看着她躺卧草地仰望长空,看着她在满世冷待、万般磋磨里,依旧偷偷保留着一身天真。
旁人都盼着磨掉她的傲骨、磨尽她的娇气、磨灭她宋宫公主的所有气韵。
可他只想护住她这一点仅剩的天真。
他比谁都清楚,她活得有多谨慎、有多隐忍、有多克制。
人前低头、忍辱、藏锋、息事宁人,生怕惹出事端,生怕连累他被调走、二人分离。
她懂事得让人心疼。
所以无人之时,她这点笨拙又纯粹的欢喜,是她绝境里唯一的喘息。
也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微光。
他不愿这漫天风霜,连她最后一点孩童趣味都剥夺干净。
玉柯静静立在风里,身姿挺拔,目光温柔绵长。
他替她守住牧群、守住生计、守住不被责罚的安稳,更默默守住她这份来之不易的、苦中寻乐的天真。
偶尔有风卷来微凉沙尘,快要落在她脸上时,他便轻步上前,无声立在她身侧,替她挡住风沙,替她隔绝秋风。
不打扰她的安静,不破坏她的欢喜。
只默默伫立,做她荒芜岁月里,唯一不动的靠山。
姬丞仪躺在草地上,侧过头,便能看见逆光而立的少年。
他一身素衣被长风掀起,眉眼沉静温柔,永远在她看得见的地方,稳稳守着她。
她看着他,眉眼笑意更软。
这里没有东宫桃花,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锦衣玉食。
日子清贫劳碌,世人冷眼不休。
可她有辽阔长天,有温顺牛羊,有片刻自在。
更有一个,无论她落魄何处、无论她境遇多艰、无论她是公主或是质子,永远护着她、纵容她、守着她天真的人。
风过长野,云卷长空。
荒坡依旧荒芜,岁月依旧清苦。
所幸,
她的天真未灭,
他的守护未停。
岁岁风沙,日日相伴,
苦中有乐,绝境有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