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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寒宵暖枕,细护长夜 大漠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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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入秋,昼暖夜寒。
白日荒坡尚有暖阳铺照,风色温柔,可一旦落日沉沙,夜色漫落,整座西戎王城便瞬间浸满彻骨寒凉。
晚风卷着残沙穿庭而过,呜呜作响,凉意顺着窗缝、门缝钻落屋内,浸透青石地砖与单薄床帐。
落沙殿本就偏僻阴寒,无地热、无暖阁,加之西戎秋夜凛冽,远比宋国寒冬更磨人。
白日放牧一身轻汗,尚且不觉凄冷。待到夜深人静,寒凉侵骨,处处皆是冷意。
一日劳作落幕,暮色沉沉归宫。
姬丞仪白日在野坡追羊嬉闹、躺卧看云,虽学得从容自持,到底是十岁稚身,一日风吹日晒,早已疲累不堪。
加之秋夜寒凉浸身,用过简单粗粝晚食后,她便倦意沉沉,眉眼耷拉,半点精神也无。
玉柯看着她一脸疲态,眼底藏着细碎心疼。
白日她强撑欢喜、苦中寻乐,看似自在无忧,实则一身筋骨早已被劳作与风沙磨得酸涩。
他照旧默默打理殿中琐事,清扫庭院、闭紧窗扇、封堵漏风缝隙,将所有能挡的夜风尽数隔绝在外。
殿内烛火摇曳,暖炉白日燃尽,夜间早已微凉。
从前东宫夜夜暖炉不息、锦帐如春,岁岁温柔安稳。如今异乡寒殿,只剩单薄衾被、清冷四壁。
姬丞仪洗漱完毕,褪去外衫,钻进被褥之中。
锦被虽是当初东宫带来的软料,奈何秋夜寒气太重,被褥单薄,抵不住大漠夜深的霜凉。
她蜷缩着小小的身子,下意识拢紧衾被,肩头微微发颤,指尖仍是微凉。
连日惯了隐忍,她半点未曾言语,默默闭眼,想要忍过这漫夜深寒。
玉柯将一切看在眼里。
待她躺好闭眼、呼吸渐渐轻浅,他才轻步走近床榻,生怕动静稍大,惊扰她难得的安眠。
烛火挑暗,一室静谧。
他立在床侧,静静看了她片刻。
小小一团蜷缩在被褥里,眉眼温顺,褪去白日所有隐忍与笑意,只剩孩童纯粹的倦与弱。在这冰冷陌生的异乡长夜,格外让人心疼。
他知晓她畏寒入骨,自幼睡不得凉,从前东宫夜夜有人暖床、时时添炉。
如今无人伺候,无人周全冷暖,只剩他一人。
无需言语,无需声张。
他褪去外层衣衫,轻身上榻,依旧守着分寸,侧卧床榻外侧,替她挡住床沿漏进来的夜风。
待身形落定,他才缓缓伸手,轻轻将她冰凉的小手拢入掌心,以自身温热,一点点渡给她寒凉指尖。
掌心寒凉渐散,姬丞仪似是感知到暖意,无意识地往他身侧挪了挪,小小的身子轻轻依偎过来,脑袋浅浅靠在他肩头。
少年心口微软,尽数化作温柔妥帖。
他抬手,极轻极缓地拢紧散开的衾被,密密裹住她单薄的身子,连肩头、枕边细碎缝隙,都一一仔细掖好,不让半分夜风渗入。
夜深霜重,寒意层层叠加。
后半夜殿内温度愈发低沉,哪怕封尽窗扇,依旧寒凉侵榻。
玉柯整夜浅眠,不敢深睡。
时时抬手探她体温,察觉她肩头微凉,便将自身暖意尽数渡过去;察觉被褥松动,便一次次俯身掖好边角。
他以一己身躯,替她挡尽整夜风霜寒凉,做她寒夜里唯一的暖炉、唯一的屏障。
夜半更深,姬丞仪睡得安稳。
连日放牧的疲惫、白日隐忍的委屈、荒坡奔波的辛劳,尽数在这方寸温暖里卸下。
她迷迷糊糊间,似是感知到身侧恒久不变的暖意与安稳,小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腰,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衣襟,软糯呢喃一声:“玉柯子……”
声音细碎朦胧,藏在沉沉夜色里。
玉柯身形微顿,低头看着怀中小小人安稳的睡颜,喉间微哑,轻声应:“属下在。”
无论岁岁寒宵,无论风霜起落。
我永远都在。
长夜漫漫,他彻夜未眠,默默守她一枕安稳。
无人知晓这落沙殿的寒夜,他日复一日,这般细碎周全、无声宠溺。
外人看见的,是她日日放牧劳作、受尽磋磨的落魄质子岁月。
只有他知道,他要在这无人问津的苦寒异乡,在这人人折辱她、轻贱她、磋磨她的岁月里,把她护得安稳,守得天真,暖得妥帖。
天微蒙蒙亮,夜色将散。
第一缕微光透过窗纱洒落床榻。
姬丞仪悠悠转醒。
周身暖意融融,无半分昨夜寒凉,浑身疲累尽数消散,睡得踏实又安稳。
她抬眸,撞入少年温柔沉静的眼底。
他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淡淡红丝,身姿却依旧挺拔温柔,看向她的目光,盛满岁岁不变的宠溺。
姬丞仪微微一怔,随即浅浅弯起眉眼,软软开口:“你又一夜没睡?”
玉柯轻轻摇头,替她拂去鬓边碎发,温声如常:“无妨。”
他早已习惯。
习惯替她挡尽风沙,习惯替她熬尽寒宵,习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倾尽所有温柔,护她岁岁平安。
秋夜寒凉未尽,异乡苦难未歇。
可只要他在,
寒夜有暖枕,长夜有归人,风尘有相依,岁岁有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