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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月沉风静,策马逢光 霜月轮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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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月轮转,倏忽一月。
这三十日光阴,似是将大婚当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红帕风波、殿中泣恸尽数轻轻抚平。
府中再无喧嚣事端,武绾禁足期满,依律解了禁,却经一月拘敛,性子收敛大半,不敢再如从前市井骄妄,只安分蛰居偏院,谨言慎行,再不妄闯主殿、私窥内事。
朝野无事,府中安宁。
姬丞仪给自己立了恒定作息,日日循时往复,慢慢从经年沉郁里抽离,寻回些许人间松弛。
晨起天光初亮,书斋焚清香一缕。
夫子日日入府讲经,讲授史策、诗书、王道治论。
她静坐窗下,素衣敛眉,执笔研墨,字字沉心,静静补回年少错失的教化光阴。
从前半生颠沛、步步求生,无一日得此安稳闲书时光。如今案前春暖,书卷绵长,心神亦随之渐渐沉静妥帖。
玉柯日日贴身随侍左右。
书斋外静立值守,不扰她读书静气,却寸步不离,檐下听风,替她挡尽一切细碎惊扰。
待午间课业落幕,午后日暖风和,便是她一日之中最松弛明媚的时辰。
公主府内设私属马场,地面平整开阔,围栏整齐,无人杂扰。
这些时日,她日日午后习马。
从前常年心事沉沉、眉眼覆霜,人前永远是威仪深沉、冷静寡淡的长公主,杀伐权衡,不露半分真性。
唯有跨上马背、长风拂袖之时,她身上层层城府铠甲方才稍稍卸下。
玉柯深谙她畏扰心结,每回习马之前,必提前清场,遣散所有闲杂仆役、护院,马场四周尽数肃静,只留他一人立于场边看护。
骏马温驯,长风猎猎。
她勒马、扬鞭、小跑、疾驰,一步步练得愈发从容利落。
风掀起她鬓边碎发,拂动素色劲装衣袂,马背颠簸起落间,她眉眼舒展,唇角会不自觉漾开浅浅笑意。
那是旁人从未得见的模样。
明媚、鲜活、轻快,褪去朝堂冷肃、褪去深宫沉郁、褪去经年血色风霜。
不是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只是一个正当芳华、得以肆意追风的少女。
她笑得极淡,却透亮干净,日光落于眉眼,灼灼生光。
玉柯立在栏边,目光始终落于她一身飒影,眼底盛满温柔静守,岁岁安然,只求她日日这般松弛明媚,再无泪痕惊惧。
马场彻底清场,外人皆不得入,本是密静无扰之地。
却无人料到——
武安身为禁军校尉,本就熟谙骑射武事,心底素来对马场之地敏感。
他居府月余,安分守己,日日谨小慎微,不敢僭越半步。唯独近日,每每午后闻得马场风马之声,心底终究按捺不住好奇。
他知晓公主性情冷疏、寡情少欢,朝堂府中永远一副淡漠疏离,仿佛万事不入心、万物皆无波澜。
他从未见过她有半分鲜活情态。
这日午后,他借着习武透气之名,远远隐于林径暗影之后。
隔着半树霜叶、一片风影,遥遥窥望马场之中。
风驰马疾,少女立于马背,身姿轻盈飒爽,眉目含笑,追风逐光,肆意坦荡。
那一抹明媚鲜活,彻底撞入武安心底。
他骤然怔住。
原来那位高高在上、深沉莫测、冷绝自持的长公主,竟有这般烂漫明媚、少年意气的模样。
人前冰封千里,人后春风满目。
短短一瞥,心底沉寂已久的方寸之地,骤然轰然陷落。
敬畏之外,悄然生慕,慕她风骨,慕她鲜活,更慕这世人皆不得见的独家明媚。
他立在树影深处,久久未动,心绪翻涌,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马场长风依旧,少女策马自在,浑然不知林外暗处,已有人为她悄悄动了心魂。
日光融融,一静一动。
场内是她难得的欢愉松弛,
场边是玉柯终生不变的温柔守护,
林外是武安悄然滋生、不该滋生的痴心妄念。
府中平静表象之下,新一轮情局暗潮,已然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