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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一席家宴,四面寒喧
禁足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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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期满,时日安闲。
武安自觉久居偏院、始终疏离,便刻意凑了一顿家膳,算作一家同桌、稍补礼数。
说是家人同桌,终究是寄人居下。
主位仍是姬丞仪,身侧玉柯随侍立侧,寸步未离,早已是府中默认的常态。武安垂手坐于侧席,武绾经一月拘训,举止收敛许多,一心只想讨好公主、挣几分颜面。
膳桌铺陈精致,菜肴次第摆开。
满桌菜肴,皆是偏院厨役新做,并非她日常吃食。
膳齐之后,无人敢动,玉柯取银箸、试毒盏,每一道菜色,他皆先浅浅尝过,静置片刻,确认无毒无虞、稳妥安宁,方才执筷,细细为姬丞仪布菜。
动作熟稔、沉稳、经年未变。
十余载岁岁如此,天下万物皆需设防,唯独玉柯,是她唯一无需猜忌、全然托付的人。
全程气氛本是淡淡的平和,直到开席片刻,武绾急于献殷勤、博亲近,抬手执筷,夹了一箸精致羹菜,笑意讨好:
“嫂嫂,你尝尝这个,最是软糯养胃。”
她说得亲热,筷尖菜色稳稳递向姬丞仪碗中。
满桌一瞬微滞。
无人不知,长公主从不食外人所夹之物,无人敢逾矩半分。从前深宫宴饮,多少人刻意逢迎布菜,尽数被她冷拒,从无例外。
武绾市井心性,只当亲近示好,全然不懂自持规矩。
姬丞仪眸光微淡,指尖一顿,碗前未动。
面上不露分毫不悦,只静静坐着,气场微冷,沉默便是疏离。
武安神色微僵,已然察觉不妥,却来不及阻拦。
下一刻,玉柯稳步上前,动作从容稳妥,不显突兀、不扫人脸,分寸拿捏至极。
他默然抬手,示意身旁内侍撤去公主面前碗筷,换一套全新洁净食具,全程无声利落。
而后他执筷垂眸,如常细心,为她布取适口菜色,不多不少,皆是她素日偏爱口味。
自始至终,不看武绾,不置一词苛责,却以行动摆明一切规矩。
姬丞仪神色稍缓,顺着他的照料,静静举箸复食,仿若方才无事发生。
武绾手僵在半空,筷中菜食进退不得,脸上讨好的笑意彻底挂不住,窘迫至极。
玉柯这才缓声开口,语调温雅谦和、面面周全,委婉替二人台阶,半点不折辱体面:
“武小姐、武校尉无需多礼。”
“皇家规制,公主膳食必要专人验试经手,经年成例,从无更改。旁人善意虽诚,公主却素来不敢入口,并非疏冷,是宫规如此,不敢逾越。”
话说得温柔有礼,实则字字立规。
武安心下了然,愈发敬畏公主周身不可僭越的边界,连忙颔首:“是我兄妹唐突了。”
武绾虽心有不甘,却不敢再放肆,只得悻悻收回筷子,安分低头用膳。
席间沉寂片刻,武绾不甘心方才落了窘迫,想着扳回几分体面,顺势开口讨恩典:
“嫂嫂,我京中尚有几位闺中姐妹,素来仰慕公主风华。不知可否准许她们入府小聚,也好让府中热闹些?”
她意在借贵女之交抬高自己身份,在外挣“公主小姑”的脸面。
姬丞仪抬眸,神色淡淡,恩威从容,给足体面、亦卡死规矩:
“可以。”
“入府相聚,仅限偏院院落走动。不得擅闯主殿、书斋、马场禁地,不得私窥府中诸事,安分便可逗留。”
准许是宽和,限域是尊卑。
该给的脸面分毫不少,该守的界限寸步不让。
武绾只得应声谢恩,心底清楚,自己依旧是被圈在偏院的外人。
膳宴过半,气氛稍缓,武安却心有惦念。
那日马场一瞥,少女追风明媚的模样,深深烙□□底,久久不散。
他心念一动,借着膳间闲适,轻声邀约:
“近日京郊秋光正好,风路开阔,极适策马。若公主得闲,属下愿陪同公主前往京郊跑马散心。”
话音落下,席间空气再变。
明目张胆的近身邀约,坦荡又刻意。
立在身侧的玉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收,眸底掠过一抹极淡极沉的醋意,周身气息微冷,却依旧垂首立侍,不动声色。
他日日伴她晨起暮落、伴她书窗跑马,旁人从未有资格插足她半分闲时。
姬丞仪眸色清淡,不慌不忙,从容婉拒,滴水不漏:
“多谢好意。近日晨昏微凉,本宫身子倦怠,不宜远行,便不去了。”
一句身子不适,轻轻推开所有私约、所有近身可能。
一席家膳,吃得人人心怀各异。
武绾刻意攀附,处处受限;
武安暗藏心动,试探碰壁;
玉柯隐忍醋意,寸寸护防;
唯有姬丞仪端坐主位,淡淡谈笑,不动声色控住全场所有分寸。
满桌烟火温热,内里却是层层疏离、试探、攀比与暗妒。
诡异平和之下,暗流早已缠满整座府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