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姬羁月，玉柯守年》樂优樂优刘

134、冷拒虚礼，恩威自持 晨霜未散，

　　晨霜未散，府中喜气尽数肃清。
　　满庭红绸褪尽，只剩青砖冷肃，廊下寂然无声，昨夜那场荒唐婚典，仿佛从未存在。

　　武安晨起得知武绾被禁足偏院的消息，心头骤惊。
　　他深知妹妹骄纵鲁莽，定然是昨夜不知分寸触怒公主，心中又惧又愧，不敢耽搁，即刻整衣前往主殿，欲登门谢罪。

　　他立于殿外丹墀之下，躬身垂首，姿态恭谨卑微，轻声通传，恳请面见公主致歉。

　　殿门紧闭，内外隔绝。
　　玉柯一身玄色肃衣，立在阶前正中，身形挺拔如壁，将所有窥探、所有近身、所有外男踪迹，死死拦在主殿之外。

　　他昨夜亲历公主崩乱失态，深知她此刻心绪未平，最厌武氏兄妹，更惧外男近身惊扰。不等内侍入内通传，便已然决断挡回。

　　面对武安恭谨的请见，玉柯眸光沉冷无波，语气规矩周全，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森严壁垒：
　　“武统领。”
　　“公主昨夜旧疾剧发，心神耗损过重，今日不欲见任何人。”
　　“令妹无诏擅闯禁殿，僭越宫规，禁足惩戒，已是公主格外宽宥，保全武氏颜面。统领无需多请。”

　　字字得体，句句封死。
　　既不点破内里隐秘风波，不泄半分昨夜失态端倪，又清晰立住尊卑规矩，婉拒之余，暗含警示，分寸拿捏极致。

　　武安身躯微僵，心知长公主威仪深重、规制森严，再不敢贸然强求，只得躬身告罪，悻悻退离殿外。

　　殿内内室，窗扉半掩，清风穿堂。
　　姬丞仪静坐窗前，眼底余怒未熄，却早已敛去所有失态癫狂，重归掌权者的冷静城府。

　　方才外间对答尽数入耳，她淡淡开口，声线清冷平稳，尽是帝王驭下的通透心机：
　　“玉柯子。”
　　“本宫禁足武绾，是掌规立威，打其一掌，压其骄妄浅薄，教她知晓天家规矩不可轻犯。”

　　“可武安终究是挂名驸马，日日同府共处，抬头不见低头见。一味施罚，不留余地，反倒逼人生怨，落得心胸狭隘的话柄。”

　　她抬眸，眸光沉静，算尽人心利弊：
　　“打一巴掌，便要递一颗甜枣。”
　　“去内库挑几匹上等云锦、数样珍巧首饰，送往偏院，赐给武绾。”
　　“对外只言，公主惜其年少懵懂，虽犯规制，仍体恤孤苦，格外恩赐抚慰。”

　　体面要做足，格局要摆开。
　　惩戒是真，恩赏是假。
　　罚其僭越，是立君威；赐其珍宝，是收人心、堵众口、全场面。

　　从来上位者驭人，从不止于杀伐。
　　恩威并施，方能让棋子敬畏安分，不敢生怨，亦不敢妄动。

　　玉柯垂首听命，心底暗流微涩。
　　他懂她的权谋周全，懂她的身不由己。
　　明明满心厌憎，偏偏还要维持体面、故作宽和，安抚这对无端毁她清净、揭她伤疤的人。

　　“属下遵旨。”

　　他应声退下，依言调取内库珍物，遣专人送往偏院，礼数周全，规制规整。

　　偏院之中，武绾得知虽被禁足，却得公主厚赏，先前的愤懑委屈瞬间消散大半，反倒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得意，只当公主终究心软，奈何不了自己。

　　唯独武安心思缜密，隐约察觉诡异——
　　罚也重罚，赏也厚赏，恩威骤至，起落无常。
　　他心底愈发敬畏忌惮，愈发明白，这位看似体弱温淡的长公主，心思深沉莫测，绝非可肆意揣测、冒犯之人。

　　主殿内室重归清寂。

　　玉柯复命归来，立在她身侧。
　　姬丞仪望着空冷庭阶，语声轻淡，藏着无人知晓的倦怠与厌烦：
　　“这般虚与委蛇，最是可憎。”

　　看似风平浪静的恩威制衡，
　　不过是她被逼无奈，演给世人看的又一场戏。

　　玉柯静静伫立，低声安抚，字字笃定：
　　“属下严守内外分寸，紧盯武氏兄妹言行。”
　　“此生绝不让二人再近主殿半步，再扰公主分毫清安。”

　　殿风寂寂，君臣默然相对。
　　明面恩威浩荡，权局安稳。
　　暗底伤痕深刻，芥蒂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