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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红妆尽褪,怒锁禁庭 残烛燃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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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烛燃尽,晓色侵窗。
一夜惊魇辗转,天微亮时,殿内才落得些许死寂。
满地碎瓷犹存,昨夜狼藉未敢有人擅动。漫天猩红幔帐、喜锦红绸,在惨白天光里艳得刺眼,像一场尚未落幕的荒唐羞辱。
姬丞仪缓缓睁眼。
神魂归位的一瞬,昨夜白帕刺目、心神崩乱、梦魇缠身的种种画面,轰然回笼。
余怒、屈辱、羞愤、刺骨的厌烦,层层叠叠压在心口。
她侧身躺着,脊背冷硬,周身气息沉得吓人。不说话,不动弹,连眼神都是死寂的冷。
玉柯彻夜跪守榻前,一夜未合。
眼底是压不住的红血丝,周身恭谨克制,尽数是彻夜难安的自责。
见她醒转,他起身垂首,声线低稳清肃,句句据实禀报,无半分遮掩、无半分辩解:
“公主醒了。昨夜之事,属下彻查完毕。”
“大婚筹备之初,属下便已私撤枕下验贞锦帕,全程隐秘无旁人知晓。昨夜殿中锦帕重现,唯武绾一人,趁前厅宴乱,无诏擅闯主殿婚房,再无他人出入。”
一语落定,罪源明晰。
榻上之人指尖骤然攥紧锦被,指节泛白。
死寂片刻,喉间挤出两个冷冽刺骨的字,带着滔天厌憎:
“贱人。”
她平复片刻,眼底癫狂褪去,尽数换回长公主冷绝权谋的城府,字字冷静,句句是规制、是处置、是保全体面的雷霆手段:
“传本宫谕。”
“武绾无诏擅闯正殿婚房,私触内殿器物,违天家规制,僭越宫禁。即日起,禁足偏院一月,不许出户,不许会客。”
她刻意留了体面。
对外只字不提白帕之事,只以擅闯禁殿为罪名。
隐去所有私隐羞辱,保全天家颜面,也不让昨夜自己失态癫狂的蛛丝马迹外泄半分。
是权谋,是隐忍。
吩咐完毕,她胸口翻涌的怒意依旧难平,眸光扫过满殿刺目的红妆,声线冷得发颤:
“玉柯子,传令下去。”
“公主府所有红绸、喜幔、婚饰,尽数撤净。寸红不留。”
一夜虚婚,半点情意无,只剩满身伤疤与难堪。这漫天喜庆,她半分不欲多看。
玉柯俯首遵令:“属下遵旨。”
宫人应声入殿,垂首敛步,默默拆卸满殿红妆。
艳红逐一褪去,偌大主殿,瞬间空冷萧瑟,再无半分大婚痕迹。
下人尽数退去,殿内无人。
紧绷了一夜的弦,终于彻底断落。
无人窥探、无人知晓的空寂里,方才强撑的冷静轰然崩塌。
姬丞仪垂眸,肩头微微颤动,无声落泪。泪珠砸落锦衾,细碎滚烫,隐忍得极致,破碎得极致。
积压的屈辱、昨夜被强行掀开伤疤的崩溃、被无知蠢人肆意践踏尊严的愤怒,悉数堵在喉间。
她猛地抬手,扫落案上剩余的摆件。
脆响炸裂,玉碎纷飞。
压抑的低斥,碎在空殿之中:
“粗鄙无知!市井愚钝!”
“无知无识,妄动规制,自作聪明,害人不浅!”
字字咬牙,是极致的愤懑,是被蝼蚁毁局的滔天恼怒。
她从未输在权谋、输在战局、输在强敌。
偏偏栽在一个眼界浅薄、骄纵无脑、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女手里。
玉柯立在身侧,沉默伫立,任由她宣泄所有积郁。
眼底疼惜深重,自责翻涌,却不敢多言一句,不敢惊扰她半分。
待她气息稍平,他才沉声禀奏,字字稳妥,给她绝对的安稳与掌控:
“属下即刻加派暗卫死守内殿、主庭所有出入口。”
“从今往后,无公主亲诏,外男、外眷、婢仆下人,一概不许靠近主殿半步。绝无任何人敢擅闯、敢惊扰公主半分。”
经此一乱,他彻底封死所有隐患。
隔绝所有生人,隔绝所有外扰,隔绝一切能让她心悸崩乱的根源。
姬丞仪背对他,肩头仍有余颤,沉默无声。
红妆尽褪,喧嚣落尽。
偌大公主府,看似恢复规整安宁。
唯有二人知晓——
昨夜那道被人撕开的伤疤,
此生再也无法彻底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