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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夜深释泪,寸身护安 白日恩威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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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恩威并施一出,府中风波暂平。
武绾得了厚赏,果真收敛了市井骄狂,乖乖闭守偏院禁足,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她心性浅薄,罚有忌惮、赏有安抚,一时安分守己,府中上下看似一派规整安宁,无人再敢妄议前日变故。
可日间所有的冷静、城府、体面,皆是姬丞仪强行撑起的伪装。
暮色沉落,霜夜寒凉浸透整座主殿。
宫人尽数退去,殿门落锁,隔绝了所有耳目与规制。
四下寂然,再无需扮演威严自持、运筹帷幄的长公主。
孤灯摇曳,光影凄清。
满殿空寂,压得人胸口发闷。白日里死死压抑的委屈、屈辱、惊惧,积攒六年的沉疴过往,在无人窥见的深夜,轰然决堤。
她独自立在窗前,寒夜冷风扑在面上,眼底的酸涩汹涌翻涌。
从前身陷西戎绝境,日日受辱、步步求生,她咬紧牙关不曾落过一滴泪。朝堂博弈、世人诋毁、步步为营筹谋棋局,她冷面自持,从无半分软弱。
所有苦楚,皆独自吞咽,隐忍多年,从未有半分宣泄。
可经白帕一事,旧疤被狠狠撕开,那些尘封的肮脏、恐惧、无助,尽数翻覆心头。
无人知晓的深夜,她终于撑不住了。
细碎的呜咽无声漫开,泪珠猝然滚落,一滴接着一滴,再也止不住。她背对着空荡殿宇,肩头剧烈颤抖,极力压抑声响,不敢外泄半分,只独自承受这场迟来多年的崩溃。
值守外间的玉柯,片刻便听清了内里极轻的泣声。
他心口骤然一紧,刺骨的疼惜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不敢耽搁,轻步推门而入,落步极轻,生怕惊扰了她最后的体面。
昏黄孤灯下,少女孑然立在窗前,单薄的身躯微微蜷缩,无声落泪,隐忍得近乎破碎。
玉柯喉间发涩,快步上前,低声轻唤:“公主。”
这一声温和安抚,成了压垮她最后防线的稻草。
多年硬撑的铠甲彻底碎裂,所有伪装轰然褪去。
姬丞仪猛地转身,不顾君臣分寸、不顾所有规矩忌讳,抬手紧紧攥住他衣襟,整个人彻底埋入他怀中。
积攒的委屈与剧痛,在此刻彻底爆发。
不再是隐忍的低泣,是压抑多年、无处安放的恸哭。
哭声破碎沙哑,带着无尽的委屈、惊惧、不甘与屈辱,堵在喉间,尽数倾泻在他心口。
“我忍了好多年……玉柯子,我忍了太多年了……”
昔日西戎囚困,步步凌辱,日日煎熬。
那时她孤苦无依,四面皆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再痛再辱,也只能咬牙活着,半分眼泪不敢落。
而今安稳无虞,可那些刻入骨髓的恐惧与肮脏,从未真正散去。
玉柯浑身僵硬,随即抬手,稳稳收紧臂膀,温柔又坚定地将她护在怀中。
他素来恪守君臣分寸,从不敢越雷池半步,可此刻看着崩溃痛哭的她,所有规矩、所有克制,尽数抛之脑后。
掌心轻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动作温柔至极,一遍遍安抚她失控的情绪。
指尖执起锦帕,细细为她擦拭不断滚落的泪水,擦不尽,便任由滚烫泪珠浸透他衣襟。
他眼眶通红,嗓音低沉沙哑,字字皆是肺腑赤诚:
“属下知道。公主受委屈了。”
“都过去了。”
怀中之人哭得浑身脱力,断断续续的哽咽,藏着数年无人知晓的绝境苦难。
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权谋、所有的冷绝,不过是绝境逼出的保护色。
她从来不是天生铁石心肠,只是无人可依,只能独自硬扛。
唯有在他身前,她敢卸下所有伪装,敢暴露所有破碎与狼狈。
玉柯紧紧抱着她,一遍一遍轻声许诺,语气笃定,至死不渝:
“公主,别怕。”
“从今往后,有属下在。”
“无人再敢欺辱公主,无人再敢伤你分毫。”
“往后岁岁年年,属下寸步不离,拼尽所有,护你一世安稳,再无惊惧,再无屈辱。”
长夜漫漫,孤灯摇曳。
夜色沉沉,霜风寂寂。
她埋在他颈肩,放声痛哭,泄尽半生沉冤屈辱。
他立在原地,无声垂泪,揽住她破碎飘摇的余生。
一个明目张胆、竭尽崩溃地哭,哭尽多年隐忍。
一个不动声色、肝肠寸断地落,藏尽毕生疼惜。
君臣分寸、世俗规矩、朝野忌惮,在此刻尽数消融。
偌大寂殿,只剩双向羁绊,双向心疼,岁岁相守,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