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姬羁月，玉柯守年》樂优樂优刘

132、红宵魇起，秘祸封门 龙凤花烛爆

　　龙凤花烛爆起灯花，焰光忽明忽灭，满地碎器折射猩红冷光。

　　姬丞仪一身鸾凤大红婚袍，衣料华贵，人却如被抽去筋骨。方才白帕入目，过往囚辱的记忆轰然反噬，她没有放声嚎啕，只牙关死死咬着，唇瓣泛出青白，肩背一阵阵不受控的战栗，呼吸短促破碎，像是有无形之手扼住她喉间。

　　玉柯手臂虚环住她，不敢全然抱紧，只堪堪兜住她摇摇欲倾的躯体。心下如遭重锤，尚来不及剖白原委，廊外已然传来履声，由远及近。

　　武安循新婚礼制，携武绾前来主殿请安。
　　武绾全无半分府第的敬畏，隔着雕花隔扇，脆生生一声便闯了进来：
　　“嫂嫂，新婚喜乐！”

　　人声撞破殿内死寂，那一声“嫂嫂”，再加上门外男子步履之响，如利刃再刺。
　　姬丞仪本就心神濒于溃散，听见外男声息，身上骤然激起一层寒栗，双目赤红，威仪尽数撕碎，喉间逼出一声嘶哑厉喝，音色已然变调：
　　“滚。全都给本宫滚出去！”

　　声不高，却带着濒临疯魔的戾气，穿透门扇。

　　门外二人脚步猛地顿住。
　　武安神色错愕，武绾脸上的笑意僵在原处，全然不明内里何以这般光景。

　　玉柯眸底瞬间覆上一层凛冽杀机。
　　眼下大婚之夜，若是叫外人窥见长公主这般失魂癫狂之态，流言顷刻倾覆，全盘谋划尽数崩塌。

　　他一手仍虚护着身侧失控的姬丞仪，头也不回，声线沉冷如冰，直贯门外：
　　“来人。”

　　候在廊下的内侍婢女齐齐躬身。

　　“奉公主口谕，公主旧疾骤然发作，禁任何人入内。将武统领与武小姐，即刻移送偏院，不得在此逗留半步。”

　　武绾一时不肯罢休，好奇心驱使，抬步便要推门入殿，还欲分辨：“不过问一句安，何以——”

　　玉柯骤然抬眼，威压倾泻而出，厉声断喝：
　　“尔等耳聋？”

　　目光扫过廊下一众仆婢，字字带着压下祸事的决绝，是封死口舌的命令：
　　“今夜此间所见所闻，一概不许外传半字。谁敢泄露片言，以谋逆论。”

　　一众下人浑身战栗，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上前，半请半阻，将尚在惊疑的武安兄妹强行引离主殿。
　　武绾犹自回头张望，却被内侍拦得严实，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外方才归于沉寂。

　　危机暂时封住，可殿内的人，依旧困在梦魇之中。

　　姬丞仪浑身还在不住轻颤，眼底的清明一点点涣散，周遭只要掠过一丝男子的气息幻影，便叫她心神惊惶。她不肯再站，身躯一软，直直往下滑。

　　玉柯连忙俯身，打横将她抱起。大红婚服层层堆叠在臂间，重得仿佛不是锦绣，而是她数年所受的万千屈辱。他快步行至床榻，小心翼翼将她安放于锦褥之上，伸手也不敢随意触碰，只屈身跪在床沿。

　　烛火摇曳，照见他眉骨紧绷。

　　“属下必定彻查，究竟是谁擅动殿中器物。”他语声压得极低，竭力稳住声调，试图将她从混乱的思绪里拉扯回来，“公主，万事有属下。”

　　姬丞仪听不进几分，神魂深陷旧境。

　　夜色沉沉，更深漏尽。
　　待她倦极昏昏阖眼，玉柯悄悄起身，遣心腹暗卫，密查今夜何人不经传召踏入新房，所有出入人等一一盘诘，不许惊动府中旁人。

　　才遣退暗卫，床榻之上便传来细碎的呓语。

　　她并未安睡，是陷在了噩梦里。
　　指尖死死攥住被褥，浑身冷汗浸透内层衣料，身子不住蜷缩，断续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不要过来……放开我……”

　　她在梦魇里挣扎，忽而辗转，忽而蹙眉，下一瞬，低低唤出他的名字，声音破碎濡湿，带着绝境之中唯一的依凭。

　　“玉柯……别叫旁人碰我……”

　　那一声呼唤，像一把钝刀割过玉柯心肺。

　　他快步回至榻边，垂眸看去，火光映得他眼尾泛开一层猩红，眼眶终是泛红。他俯下身，与她维持分寸，不敢僭越半分，只压低嗓音，一遍一遍应答，声音带着深重的自责。

　　“属下在此。公主，无人敢近。”

　　他深深垂首，脊背绷得笔直，满心都是悔恨。明明是他亲手撤去那方锦帕，以为替她挡尽羞辱，到头来祸事依旧找上门来。

　　“是属下疏漏。是属下看护不周。”
　　一声，又一声，沉沉的自责，压在寂静的洞房之内。
　　“是属下之过。”

　　满室红喜，形同虚设。
　　这一夜，没有新婚缱绻，只有一个困于过往梦魇的长公主，与一个守在榻前，满心愧疚的守护者。外头大局尚需遮掩，内里旧伤彻夜嘶鸣，棋局裂痕，已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