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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白帕摧心,一瞬崩乱 大婚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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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夜宴,喧嚣渐迟。
初冬夜风穿廊,携着霜寒,吹得满院红烛摇颤不定。
满堂贺客犹在推杯换盏,姬丞仪端坐许久,眉眼间那点制式的端庄从容,终究撑不住心底翻涌的沉倦。外男环伺、人声嘈杂,无数视线落于她身,密密麻麻的窥探感缠得她气息发紧,胸间隐隐泛起熟悉的窒闷恍惚。
她侧首,声音轻哑无力:“玉柯子,本宫不适。”
玉柯一瞬察觉她脸色惨白、睫羽轻颤,那是旧伤将起的征兆,心神骤然一紧。他再不顾席间礼数,低声俯身:“属下送公主回殿歇息。”
他从容向武安与百官告退,全程稳稳护在她身侧,脊背如墙,替她挡开所有探来的目光与近身的宾客,半步不让外人沾染。武安本分恭顺,只颔首相送,半点不敢相随。
一路回主殿,红绸垂道,喜烛通明。
玉柯小心翼翼扶着她落座,正欲抬手为她褪去沉重的婚服外袍,目光一扫床榻,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龙凤枕下,一方雪白锦帕,平整铺展,刺目至极。
他瞳孔骤缩,心底轰然一空。
他明明早已偷偷撤去此物,护她避过这桩剜心羞辱。
为何还会在此?
错愕、惶然、猝不及防的慌乱,瞬间攫住他所有心神。
不等他理清头绪,一旁的姬丞仪已然瞥见。
那一方素白锦帕,静静卧在满目大红喜褥之间,干净、刺眼、刻薄。
像一把尘封的钝刀,猝不及防剖开她层层伪装的平静,狠狠扎进她最深、最不敢触碰的疮疤里。
西戎数载折辱、被迫近身的阴影、夜夜惊魂的梦魇、身不由己的肮脏惶恐……
所有被她死死压在心底、从未敢外露半分的屈辱,在这一刻尽数翻涌炸碎。
她周身瞬间僵冷,呼吸骤然停滞,脸色刹那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白得近乎透明。
无人知晓这方帕子于她而言,从不是婚俗礼数。
是羞辱,是拷问,是逼她一遍遍回想自己不堪过往的酷刑。
下一瞬,她猛地抬手,一把攥住那方白帕。
指尖攥得发白,锦帕褶皱扭曲。
她骤然转身,眼底所有的淡漠、从容、威仪,尽数崩裂殆尽。只剩破碎的猩红与濒临失控的颤抖,字字发颤,带着彻骨的寒凉与崩溃:
“玉柯子!”
“看你做的好事!”
她手臂一挥,狠狠将那方锦帕摔砸过去!
白帕凌空翻飞,直直拍落在他颜面,轻轻一贴,却重如千钧。
玉柯浑身僵立,整个人彻底茫然。
他不知错从何来,不知疏漏何处,只眼睁睁看着素来隐忍克制、万事从容的长公主,在他面前,彻底碎了模样。
他想开口解释,喉咙却骤然发紧,一片哑然。
心悸骤然席卷姬丞仪四肢百骸。
旧创翻涌,神思剧烈恍惚,耳边似有错乱的人声、欺辱的异响,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那是深埋骨血的惊惧,是外男近身、身不由己的极致恐慌。
她撑不住了。
所有隐忍、所有伪装、所有权谋算计的冷静,尽数崩塌。
“滚!”
一声厉喝,碎音颤抖,是她从未有过的失态。
积压数年的痛苦与绝望彻底失控,她抬手狠狠扫落案上喜器。
哐当——!
玉盏碎裂,珠钗滚落,铜镜震颤,满殿喜庆器物轰然砸落一地。
碎声刺耳,乱红纷飞。
她身形摇摇欲坠,双腿发软,浑身克制不住地轻颤,眼底是全然的破碎与惶恐,再无半分天家长公主的威仪。
她站不稳,指尖死死攥着床沿,肩头剧烈颤抖,呼吸急促紊乱,濒于窒息。
玉柯看着她这副模样——
看着她骤然崩溃、看着她神思涣散、看着她被一方锦帕逼得全盘崩塌、看着她强忍数年的疮疤彻底撕裂。
他瞬间心神俱乱,方寸尽失。
所有茫然、所有错愕、所有不解,尽数化为彻骨的慌乱与心疼。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顾不上礼数,顾不上嫌疑,顾不上殿外耳目。
大步上前,伸手稳稳环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牢牢抵住她颤抖的脊背,力道克制却极致稳妥,将所有崩塌的她,死死护在怀中。
他声音发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惶急:
“公主!属下在!属下在!”
红烛摇曳,满室狼藉。
满地碎器,一身狼狈。
大婚当夜,无半分喜乐,只剩一人彻底崩溃,一人方寸尽乱。
他不知自己错在何处,只知——
她痛,他便心如刀割。
她乱,他便全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