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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红妆虚拜,暗室生波 初冬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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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霁日,霜消风静。
天家大婚,规制铺陈京畿十里。
公主府朱门悬红,丹墀铺锦,鼓乐喧天,百官赴贺,车马填塞长街。朝野皆道长公主终得良配,弃世家矜骄,择质朴忠良,是为公心,是为贤德。
满世喧嚣浮华,皆演给世人看。
唯有殿内二人,心如止水,无半分喜庆。
天未破晓,玉柯便入内殿值守。
他亲奉盥水、理妆束,指尖沉稳细致,替她规整层层繁复的大红鸾凤婚服。金线织就的鸾鸟衔珠纹样覆满衣身,灼灼正红压身,华贵无双,却衬得姬丞仪一张脸面愈发素白清浅,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她端坐镜前,垂眸看着镜中满身红妆,眼底空寂一片。
这场大婚,是她亲手布下的权宜棋局。
武安是无根无势的棋子,是替她挡尽朝野逼婚、堵尽天下悠悠众口的盾牌。情爱半点无,欢喜更无从谈起。自始至终,不过一场掩尽天下人的虚伪戏码。
玉柯替她系好最后一道襟带,指尖微顿。他望着镜中淡漠疏离的少女,心底藏着千般隐忍酸涩,面上只剩恭谨稳妥。他太清楚她的底色,历经西戎六年折辱,早已无心风月,更知她最惧外男近身,稍有贴近便会心悸神晃、神思恍惚。
今日满堂宾客,半数外男,是她最难熬的一场应酬。
“公主仪容端庄,可登堂受贺。”他低声回禀,字字稳妥,“今日全程属下随侍,寸步不离。一应宾客应酬、敬酒寒暄,属下代为挡下,绝无外男敢近身惊扰公主。”
姬丞仪微微颔首,声线平淡无温:“劳你费心。”
整场婚典拜礼,她循规蹈矩,进退有度。
面含制式浅笑,端庄威仪,一举一动皆是天家长公主的体面风范,任谁挑不出半分错处。与武安并肩立在红毯之上,宛若一对璧人,郎恭女贵,圆满盛大。
武安始终恭谨垂首,分寸自持,知晓自己是沾了天家恩典的棋子,不敢有半分僭越妄想。
待礼毕开宴,满堂觥筹交错,贺声不绝。
百官轮番上前道贺,多有勋贵子弟举杯劝酒,近身寒暄。
姬丞仪素来不饮酒,更厌生人贴近。
每每有外男上前半步,玉柯便即刻侧身挡在她身侧,身姿挺拔如墙,不动声色隔开所有近身距离。
他替她接下所有酒杯,一一婉拒、尽数代挡,语气恭敬却气场森冷,分寸绝佳。
既不驳百官颜面,又死死护住她周身寸许安全之地,杜绝一切能让她心绪动荡的可能。
人前,是盛世婚典,君臣同乐,嘉偶天成。
人后,是他孤身护她,隔绝尘嚣,稳住她所有暗藏的惶恐与旧伤。
无人留意,喧闹宴席的死角里,一道青碧身影悄然退离。
武绾立在廊下,看着前厅万众瞩目、红绸漫天的盛景,眼底满是市井攀比的贪慕与不甘。
从前街巷普通民女,一朝兄长即将成为当朝驸马,她便是公主府至亲,身价倍增。她满心好奇,更想窥探这位高高在上、性情狠戾的长公主的婚房究竟何等奢华,想瞧瞧天家嫡女的闺房究竟有何不同。
她自幼被武安宠得无法无天,浅薄愚妄,不知天家规制森严,不懂权谋棋局深浅,只凭着一身骄纵肆意妄为。
趁满堂宾客齐聚前厅、无人看管之际,她屏退随行小婢,踮脚敛裙,顺着僻静回廊,悄无声息潜入了后院主殿——大婚新房。
殿内红烛高燃,锦帐垂落,满目华贵奢靡。
武绾东张西望,指尖抚过精致的鸾凤床品,满眼艳羡,在房中四处翻看摸索,妄图寻得天家贵女的稀罕饰物。
翻至枕下之时,她骤然一怔。
大婚新房,龙凤喜枕之下,竟无半方验贞锦帕。
她年岁十八,市井长大,最懂民间婚俗规矩,皇家大婚更是恪守礼制,必铺白帕以证清白。
心底只觉不妥,她见妆台边叠着一方干净素白软绢,便随手取来,认认真真铺平,妥帖压在龙凤枕下。
一念骄妄,一念恶毒。
她满心得意,只当自己拿捏住了长公主的把柄,浑然不知,这一举动,已然亲手搅乱了整场棋局,埋下足以倾覆自身、牵乱朝野的滔天祸端。
前厅宴席依旧喧嚣。
姬丞仪端坐主位,淡漠应对所有逢迎。
玉柯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替她挡尽酒盏、隔尽生人,目光时时留意她神色,但凡见她眉眼微蹙、气息稍乱,便即刻上前解围,将所有外男的窥探与亲近尽数隔绝。
二人皆不知,静谧新房之中,偷偷撕开了这场完美假婚的第一道裂痕。
人前盛世无瑕,人后暗局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