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倒是很关心我。” 基地情 ...
-
基地情报中心的恒温机房光线偏暗，巨大的弧形显示屏占据整面墙壁，屏幕上流转着各地异界裂隙的监测影像。破碎的空间纹路扭曲闪烁，几段被保存下来的副本实录无声循环播放，画面里没有血腥异兽厮杀，更多是难以捉摸的诡异规则与层层叠叠的心魔幻象。
第七行动组全员在此集合，瑟拉作为小队情报分析师，负责为所有人系统讲解副本基础法则。
她指尖轻点触控面板，屏幕画面切换，一行淡白色文字缓缓浮现。
【异界裂隙连接独立异空间，内部区域称之为规则副本。】
“自裂隙出现以来，全球已经探测到三十七处稳定副本。副本没有统一模板，每一处空间拥有独属于自身的运行规则，明面上的条例只是冰山一角，更多隐藏规则潜藏在环境之中，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致命惩罚。”
瑟拉的声音冷静平稳，镜片反射屏幕冷光：“但请大家一定要区分开，副本最大的威胁从来不是怪物，而是被无限放大的内心创伤。副本擅长制造幻境，捕捉闯入者心底最深的恐惧、执念与遗憾。”
凯伦下意识绷紧脊背，目光不受控制地斜向角落的莱克斯。
莱克斯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姿态，独自靠在机房边缘金属立柱旁，垂着眼，看似漫不经心，灰蓝色瞳孔却牢牢锁定屏幕播放的实录片段。幻境、精神侵蚀……这些词汇精准戳中他与生俱来的弱点。
瓦伦站在队伍前方，适时补充，语气沉重：“我再重申所有人必须刻在心底的底线。副本闯关，不存在‘逃命’这个选项。”
瑟拉切换下一段演示动画，画面模拟副本崩溃的全过程。
“一旦小队全员阵亡、或是触发副本终极失败条件，副本空间会彻底瓦解。异空间积攒的诅咒、负面能量会穿透裂隙涌入现实世界。灾难不会只局限裂隙周边区域，会快速扩散，席卷整片国土。洪水、疫病、无休止的精神幻觉，无数普通人会承受我们失败带来的后果。”
这是所有人肩上沉甸甸的枷锁。
闯关早已不是单纯的求生任务，他们是隔开人间与深渊的最后一道屏障。
机房内一片寂静，压抑感无声蔓延。
伊莱亚站在队伍中段，认真记录瑟拉讲解的重点要点。他时不时不动声色侧过头，观察立柱旁的莱克斯。
莱克斯不同于其他人脸上本能的紧张畏惧，他神情平淡，仿佛在聆听一件和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可伊莱亚捕捉到一处细微的变化，每当屏幕出现“心魔幻象”相关画面时，莱克斯指尖会极轻微地蜷缩一下，转瞬又恢复松弛。
他敏锐察觉到，副本的心魔机制，对莱克斯而言是致命弱点。
基础讲解持续近一个小时，瑟拉逐一回答队员提出的疑问，最后开放自由观摩实录资料。队员们三三两两散开，围在终端屏幕前翻看过往副本档案。凯伦刻意避开莱克斯，和瓦伦讨论近战应急战术；瑟拉忙着整理尚未破译的残缺规则样本；诺曼拿着平板翻阅各类精神侵蚀急救预案。
偌大的机房角落，只剩下莱克斯和伊莱亚二人。
伊莱亚合上笔记本，缓步朝他走去。
他没有突然开口打扰，安静站在莱克斯身侧，一同望向屏幕上循环播放的幻境片段。
“你好像并不意外副本会放大人心的痛苦。”最终还是伊莱亚率先打破沉默。
莱克斯缓缓转头看向他，灰蓝色眼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愈发深邃：“疗养院无数个日夜，我早就活在幻境里。不需要异界副本，回忆本身就是无休止的牢笼。”
一句简单的话，轻飘飘道出长久以来的煎熬。
伊莱亚微微颔首，没有贸然追问疗养院的过往。
“副本幻境会主动挖掘人最不愿意回忆的经历，对你而言，风险会比我们所有人更高。诺曼可以给你配置情绪稳定剂，或许能稍微缓解精神冲击。”
“药物治标不治本。”莱克斯低声轻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疯狂根植在骨头里，几枚药片，怎么可能彻底压制。”
“我明白。”伊莱亚坦然承认，“药物无法根除病症，但至少可以争取缓冲时间。在副本里，一瞬间的理智，往往就能决定全队生死。”
莱克斯长久注视着伊莱亚温润从容的模样。
小队其他人看待他，只有两种情绪：恐惧，或是功利性的利用。所有人看中他爆发时强悍的战斗力，同时时刻提防他失控伤人。只有伊莱亚，看清他潜藏的危险，却依旧愿意静下心，和他平等交谈。
“你就不好奇，失控之后的我是什么样子？”莱克斯忽然发问，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档案记录写得很清楚，我会无差别攻击任何活物。说不定未来某一次副本，利刃会落在你的身上。”
他直白抛出最坏的可能性，想要看见伊莱亚眼底滋生退缩与忌惮。
可伊莱亚只是平静迎上他的视线，没有躲闪。
“我清楚所有风险，也做好了对应的心理准备。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会尽力自保。倘若实在无法阻拦，小队的清除预案，我不会阻拦任何人执行。”
他从不会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会天真认为自己能够轻易感化一头困兽。温柔是本性，理智是底线，二者并不冲突。
这番坦诚的回答，反倒让莱克斯微微一怔。
他预想过很多回应，怜悯、劝说、或是刻意疏远，唯独没有预料到如此清醒直白的答案。伊莱亚不会盲目同情，更不会拿全队任务去赌他残存的理智。
“所有人都在害怕我失控，害怕任务失败。”莱克斯轻声说，“可我本来一无所有。副本崩塌，人间覆灭，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这是他最真实的想法。他没有亲友，没有牵挂，人间的繁华、苦难，全都与他无关。世界存续或是毁灭，很难牵动他的情绪。
伊莱亚认真开口：“对你而言或许无关紧要，但世间千千万万普通人，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他们有家人，有期盼，安稳日子来之不易。我们踏上闯关这条路，就是为了守住他们的日常。”
“所以，任务永远排在第一位，是吗？”莱克斯捕捉到重点，追问。
“是。”伊莱亚没有丝毫犹豫，“任何私人情绪、个体得失，都不能凌驾于众生安危之上。包括我自己，包括你。”
莱克斯沉默片刻，薄唇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他终于读懂伊莱亚。
他是黑暗里稳定柔和的光，但这束光不属于任何人。光的使命是照耀整片大地，不会为某一个深渊停下脚步。
“如果未来有一天，我失控阻碍任务，你会亲手对我动手吗？”莱克斯盯着他的眼睛，抛出尖锐的问题。
机房内机器嗡鸣持续回荡，屏幕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晃动。
伊莱亚没有立刻作答，短暂思索之后，缓慢开口：“我会优先尝试唤醒你。但倘若所有办法全部失效，副本危机迫在眉睫，我不会犹豫。”
没有虚伪的安抚，没有空洞的承诺。
莱克斯低低地笑了起来，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情绪。
“有意思。所有人都惧怕我发疯，只有你，提前想好该如何处置我。”
“这不是处置，是权衡。”伊莱亚轻声纠正，“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我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完整走出每一处副本。”
“完整走出？”莱克斯重复这四个字，眼底蒙上一层晦暗，“深渊之中，很少有人能够全身而退。”
两人之间的交谈持续了很久，从副本规则，聊到基地的训练安排，再聊起过往。
莱克斯很少主动诉说自己的经历，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倾听伊莱亚说话。伊莱亚偶尔提起自己的亲友，说起闲暇时期待的平凡生活。
莱克斯静静聆听，心底生出一种陌生的感受。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人和人之间存在如此多形形色色的牵挂。伊莱亚拥有一整个值得奔赴的人间，而他，自始至终一无所有。
远处传来瓦伦召集队员的声音，磨合训练即将开始。
伊莱亚收起笔记本，准备归队，临走前停下脚步看向莱克斯：“训练期间如果感到精神紧绷，记得及时联系诺曼。不要独自硬扛。”
“你倒是很关心我。”莱克斯说道。
“小队战力稳定，才能顺利完成闯关。”伊莱亚温和一笑，“我只是不想我们因为内部隐患，输掉任何一场试炼。”
说完，他转身汇入队员之中。
莱克斯独自留在空旷的机房角落，抬眼望向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裂隙红点。
心底那片荒芜沉寂的土地，似乎因为方才那场深度交谈，悄然落下一缕微光。
只是他尚且无法预料，这份来之不易的相遇，最终会走向怎样无可挽回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倒是很关心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