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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君勿动 天下第一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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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妇人的额头磕在法镜前的案沿上,闷闷一声响。
萧白羽追来,剑尖直取巫肆肩头。她头也没回,腾出右手在身后一拂,术法缠上剑身,连人带剑甩向侧面。萧白羽足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巫肆顺势取了他的配剑。剑修无剑,犹如废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边,没了她的压制,贵妇人慌忙想要爬起。巫肆瞥见,快步过来又将人按了回去。
"别急。"巫肆俯下身,漫不经心拍了拍她的脸颊,"你手里还攥着云淮家里人的性命呢。我要他们也自由。"
贵妇人连忙应道:“好好好,我回去就放了他们。”
“我如何信你?”巫肆挑眉。
“我……”贵妇人一时无言。
僵持之际,一旁沉默伫立的鄢朔缓缓开口:“我会画死咒符。符咒入体,心念锁魂,若她违逆今日所言,即刻暴毙而亡,绝无转圜余地。”
“这倒是个好主意。”巫肆点头。
鄢朔移步案前,取过两张泛黄空白符纸,捏起方才用过的小刀,指尖轻轻一划,锋利刃口瞬间割破指腹。猩红鲜血汩汩渗出,他以指血为墨,落笔行云流水,符咒纹路繁复晦涩,一笔一画规整凌厉。他将两张符咒交给巫肆。
这么听话?巫肆接过,对比了一下两张符纸,并未发现异同。但对方终究是个骗子,她还是放心不下。她抬手举起一张血符,唇瓣轻动,低念简短咒文:“愿君勿动。”
趁着鄢朔转身收刀的瞬间,手腕轻扬,符咒精准贴在他的后背心口处。
鄢朔身形骤然一僵,原地定格。但也保不齐是在装腔作势。
巫肆顺过他的小刀,把玩了两下,转到鄢朔面前,突然向他的肩膀刺去。
“鄢师,”一旁凝神观望的霍小二脸色骤变,快步冲上前一把推开巫肆,“你干什么?!”可刀已入体,血流了下来。
巫肆没答话。毕竟是自己疑人在先。
她拿起第二张血符,再次低念咒文,抬手贴在贵妇人眉心。金色流光骤然从符纸溢出,顺着肌肤纹理缓缓渗入体内,消失无踪。
“牢牢记着今日誓言。”巫肆眸光清冷,“回去善待云淮家人,若有半分苛待、违逆,体内死咒即刻发作,当场暴毙。”
贵妇人心神俱震,连连点头。
巫肆摆了摆手,将剑还给萧白羽,让贵妇人和萧白羽先行离开。
堂内余下三人。霍小二正站在鄢朔身侧,替他处理肩头的伤口,瞧见巫肆上前来,很是不满地“哼”了一声。
“想救他吗?”巫肆偏头,“想的话,就一边去。”
霍小二盯着她看了半晌,神色几番挣扎犹豫,终究是默默起身让开了身形。
巫肆拿起那柄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指尖划开一道细小口。
猩红血珠即刻渗出。她将带血的指尖覆在鄢朔肩头的伤口之上,温热血色缓缓浸染创口。不过瞬息,那两指宽、狰狞可怖的皮肉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最后只余下一点浅淡痕迹,几近无痕。
“这……”霍小二怔怔看着,满脸不可思议。
巫肆轻轻提了提嘴角。她有本事伤人,自然有本事把人救回来。
不过……
"他的符,你也解不开?"她问。
霍小二摇头:“他可是天下第一符咒师,我哪里有这本事?”
又开始他对鄢朔的谜之崇拜了。巫肆嘲讽:“天下第一,怎么只是个筑基?”
“那你呢,连引气入体都不会,怎么还装上了邪神?”霍小二不甘示弱。
"再这么和我说话,我让他站一辈子。"别人觉得跟小孩吵架掉面,可巫肆不觉得,她做什么都求个赢字。
果然,习惯呛人的霍小二此刻安分下来,抬眼与她对视:"你能解?"
“等着便是。” 巫肆淡淡应道。
她的血可解封印,只是需要耗些时间。鄢朔不过一介散修,照此情形,约莫半个时辰,便能恢复行动。
霍小二将信将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追问。
夜深下来。堂内烛火将尽,光影昏沉。巫肆四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那只粗布口袋上——那是骗子们用来装她尸骨的袋子。她走过去,将棺中白骨归拢进袋中。
霍小二站在几步外,盯着她的动作,忽然开口:“你要去哪?”
巫肆手上不停,淡淡开口:“闹出这么大动静,你猜萧白羽会不会转头就报官?”
霍小二神色骤然慌张。盗掘尸骨本就是重罪,一旦被官府拿住,最轻也是流放,弄不好便是死罪。他快步上前拦在巫肆身前:“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关我什么事?”巫肆把最后一块指骨丢进袋中,扎紧袋口,往肩上一甩,利落起身。
“萧白羽若是去官府告发,你也休想撇清干系。”霍小二两步追上来,一把攥住她的袋口语气急促,“在旁人眼里,我们就是一伙的。”
巫肆眯起眼睛。她骤然回想起来,方才堂屋之中,正是霍小二率先跪地高呼邪神,当众把她架到那个位置。
——原来从那时这小子就在算计她了。一句“吾等见过邪神”,既是帮她控场,也是把她绑上了同一条船。出了事让她担,没出事便各走一边。
十一二岁,心思比织布的梭子还密。难怪人混江湖呢。
可是……
“那又如何?”巫肆抬手,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在霍小二脑门上,“天大地大,我还怕他们缉拿我?倒是你的鄢师,动也动不得,只能乖乖在这儿等人来抓。”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霍小二脸色一变,快步蹿到门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片刻后他缩回来,压着嗓子:“是官府的人”
巫肆当即转身便要寻路脱身。
“晚了。” 霍小二拦上来,“整座院子都被围住,你逃不掉的。”
巫肆心头一沉。她一身力量全仰仗世间汇聚的戾气,并不会正统仙门术法。此刻周遭戾气稀薄,硬闯确实没有把握。
她抬眼看向霍小二:“你打算怎么做。” 她不信这两个走江湖的骗子,不会给自己留后手。
“我可以告诉你出路,但你不能丢下我和鄢师。”
“成交。”
霍小二走到坛场角落,蹲下身,手指沿着棺材边缘摸索了几寸,忽然一抠一掀——一块地砖悄无声息地松动开来,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入口,隐约有风从深处涌出。
“密道直通城外。” 霍小二飞快说道,“只是鄢师还被符咒禁锢动弹不得,得你把他搬过去。”
巫肆挑眉:“凭什么不是你搬?”
霍小二抬头看她,瘦小的个子还没她肩膀高。
“……哦。”巫肆点头,“但我也搬不动……不过咒术倒也不是完全无解,只是还需要片刻功夫。”
“我掩护你。”
霍小二早有准备,摸出几枚烟丸,快步冲到门口,猛地掷向院中。滚滚刺目白烟瞬间腾起,将院落入口尽数笼罩,屋外的人声顿时变得混乱。
堂屋里白雾隐隐漫入。巫肆走到僵立不动的鄢朔身前,低声说了句“得罪”,退后半步,利落地割开左手手腕。
血涌出来,她将手腕凑到鄢朔唇边,掐住他的下颌迫他张口,让血淌进去。红色顺着嘴角滑下来,洇湿了他素白的衣领。
一连喂了数口,巫肆眼前忽然一花。这具本就孱弱,又被她折腾了大半夜,失血一多,脚下便有些发软。她撑着案沿想稳住身形,膝盖却先软了一截,整个人往前一踉跄——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
巫肆抬眼看。鄢朔已经睁开眼,眸光清沉。他面色还有些苍白,但已能动作,反手扶了她一把,嗓音低哑:“从密道离开,快。”
巫肆甩了甩发晕的脑袋,抽回手:“早知道你醒这么快,我就少割两刀了。”
她话音刚落,霍小二已经往窗外扔了一枚白烟弹,白烟漫进来,遮住了门口的光。
“走。”鄢朔推开地砖入口。
巫肆没再多话,拎起那袋尸骨,矮身钻了进去。后面两人立马跟上。
身后传来地砖合拢的闷响,头顶脚步声纷乱踏过,火光隔着砖缝一闪而过。
密道之内伸手不见五指。鄢朔吹燃一枚火折子,递到最前面的巫肆手里。
“贴着墙一直往前就行。”
巫肆点头。土壁潮湿,脚下磕磕绊绊,偶尔踩到碎石。远去数十步,上方没了动静。
三人刚松了一口气,霍小二鼻子动了动:“什么味儿——”
话没说完,一股浓烟已经从身后漫了过来。他回头一望,脸都绿了:“他们把房子点了?!”
“这么缺德?”巫肆无语。倒有些佩服自己的霉运了。
其实方才若是留在堂屋,以她能吸纳戾气的本事,未必会落下风。再不济被人捅上十几下,也能自行愈合爬出去——前世她就是这么拿下一座城的。
可现在,困在密闭的山洞之中,无半点戾气可供她汲取借力。她怕是要被呛死在这。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连一顿安稳的饱饭都未曾吃上,实在是太倒霉了。
巫肆欲哭无泪,越想越伤心,越伤心脚步越沉,最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仿佛重回到前世死去的时候,巫肆进入了一片识海。
可奇怪的是,这里并不如往日那样荒芜死寂,无聊到她宁愿困在乱葬岗的方寸泥土里吓唬一两个路过的行人——虽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生人。反而是一片生机勃勃,还有一间朴素又温暖的小屋矗立。
木窗透亮,光影柔和,里面还坐有一少女,低头织布。
巫肆的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识海。
“云淮?”
她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