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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组队孤敢城 找回自己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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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布的少女闻声,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来。那张清秀温顺的脸庞,正是先前被强行献祭、受尽磋磨的侍女本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云淮茫然的眼神骤然一僵,随即血色尽数褪去,整张脸惨白如纸:“邪神——?”
“我不是邪神,”巫肆说,“只是一介孤魂,不知为何占用了你的身子。不过不用担心,我很快便会还给你。”
云淮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两息,才轻声问:“真……真的吗?”
“你也可以不信。”巫肆语气淡然。
云淮怔怔望着她,片刻后,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声音轻柔却真挚:“谢谢你。”
“……谢什么,”巫肆别过脸,摆了摆手,“我也有私心。”
这是实话。
一方面,她借了云淮的身子,当然要替她完成心愿。可云淮要的是自由,人都不在谈何自由?
另一方面,是因为她修行用的是戾气,云淮这瘦弱的身体根本撑不住戾气入体。时日一久,戾气侵蚀经脉脏腑,肉身腐朽、魂体溃散,到最后,不止云淮永远无法醒来,连她这缕孤魂也会彻底湮灭,落得个双双殒命的下场。
所以在那之前,她得先把自己复活。
不过怎么把自己复活呢?
巫肆犯了难。她从前只靠本能吞噬戾气,从未正经修过仙术,对此真是一窍不通。
"仙门什么时候招收弟子?"巫肆问。
云淮摇头:"府里不让讨论这些。"
"那你总该知道,你家夫人希望少爷在哪天之前开灵根吧?"
"大抵是……九月。"云淮说得迟疑。
"九月?"巫肆默算了一下,"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七月中旬。"
七月到九月,满打满算还有两个月。在此期间,她完完全全能去做些别的事情。比如——找回自己前世被夺去的眼睛、舌头、心脏。
“这五年内,有没有什么新奇的法宝出现?”巫肆问。
“奴婢不知。”云淮摇头,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听夫人说,过几日少爷要去孤敢城竞争城主,届时会聚集各路江湖人和奇珍异宝。”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嘛,那她得去一趟了。
即便没寻到自己的身体部位,也可以多方探查一下。
正盘算着,一股又辣又烫的液体猛地灌进喉咙里。巫肆身形一晃——看来是要醒了。
识海中的光线开始变淡。云淮似乎也察觉到了,急急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方才坛场之上,你为我解围、护我周全,我全都看见了。真的谢谢你。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若是日后您得空,能否替我去探望一下我的小妹?”云淮声音轻柔,满是牵挂,这是她如今唯一的执念与念想。
“好。”巫肆干脆应下。
话音落定的刹那,一股呛意骤然席卷全身。巫肆猛地咳了起来,整个人蜷缩了一下,豁然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明净。
霍小二蹲在边上,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碗沿还冒着热气。看见她睁眼,如蒙大赦般喊了一声:“醒了醒了!”
这时有人蹲到她身侧,把方巾递给她:“擦一下。”
巫肆抬头看了一眼。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约莫二十几岁,隐约有些眼熟。
那人看出了她的疑惑,温声开口:“我是鄢朔,方才扮魂师的那位。”
那个老头?
巫肆接过方巾,擦了擦脸,又瞥了一眼身旁的人——那是一张极其温润的书生面容,眉目舒展,线条干净,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与印象里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出入太大。不过……还怪好看的。她想。
“我叫霍小二,是那个举幡的。”见无人答话,霍小二忙介绍道。
“……”跟了这么多天,她当然知道这个。只是——“你名字听起来好随便啊?”
霍小二撤开一步:“云淮也没有好听到哪去吧?”
“我不是云淮。”
“真把自己当鬼了?”
巫肆:“……”
脑袋被鄢朔轻轻敲了一下,霍小二收了一点锐利:“好好好,你是邪神。不过邪神也得付药费,还有鄢师背你回来的幸苦费。”他伸出手。
巫肆掏了掏口袋,发现云淮真是表里如一的身无分文,尴尬地笑了一下:“算我欠的,之后给你。”
“不必。无事就好。”鄢朔微笑着,掐了一下霍小二的后颈。
霍小二努了下嘴,没再说话。
“那你先休息,待会出来吃饭。”鄢朔朝她点头,退了出去。霍小二跟着一起,将汤药撤出去,临了还不忘给她扮了个鬼脸。
骗子改邪归正了?
巫肆疑惑,突然有个大胆地想法——莫不是怀柔政策,要把她卖了吧?
她撑着床边起身来,附耳到门上听了听,见外边没了动静,推开门悄然闪了出去。
这是一个设在瀑布之下的洞穴,道路四通八达,巫肆转了两圈,给自己转迷路了。
她来到一间由岩壁辟出的书阁,里面层层叠叠的书架上堆满书卷,大多是符咒、巫术、神魂术法一类的典籍。望着满室珍奇的术法古籍,巫肆心底微动——此刻倒有几分相信,霍小二口中那句"天下第一符咒师"未必全然是吹捧。
不过……作为一个骗子,研究真的复活之术,是不是有点太敬业了?
巫肆上前去,想找找有没有教她重塑肉身的法子。突然,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在干什么?"是霍小二。
巫肆松了口气。小孩虽然对她刺了鄢朔的行为颇有不满,但相对起来还挺好糊弄的。她转过身,假笑了两声:"哎呀,我觉得不结清药费,实在有愧于你们的帮助……就想找只笔,写个欠条。"
霍小二将信将疑,但听见有钱还是咧开了嘴,给她写了张欠条,要她签字。
巫肆接过笔,利落地署了"巫肆"两个字。
霍小二凑过来看了一眼:"把云淮的名字也写上。"
这么谨慎?巫肆提笔,忽然顿住。
"写啊。"霍小二催促。
沉默了两息,她把笔往桌上一搁:"我不会写云淮两个字。"
霍小二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荒唐事:"你还不识字?"
好难听的形容。不过还真给他说对了。巫肆深吸了口气:“如果我之前都是有文官代笔的,你信吗?”
“呵呵。”霍小二有些嫌弃地拿来红印。巫肆利落印了指纹。
欠条弄好后,他才道明出现的缘由:“跟我过来吃饭吧。”
“好的。”
外间石厅摆着木桌,饭菜已经摆上桌。鄢朔守在灶边,还在收拾炊具,霍小二将她引到桌前,去橱柜端来盘子。
“先吃吧。” 鄢朔抬眼看向巫肆。
巫肆不是很敢动筷子。
霍小二瞧出她的顾虑,拿起筷子,每一道菜都夹起尝了一口:“没有毒。”
“万一是下在筷子上呢?”
鄢朔擦净手上水渍转过身,眉目平和:“你不用这般紧张,我们只骗钱,不害命。”
“哦。” 巫肆应了一声。
三人一起用餐。几口白饭下肚,巫肆扒拉着碗里米粒,状似随意地抬眼问道:“你们知道孤敢城吗?”
“你也要去那儿?”霍小二当即抬头。
“也”?
巫肆了然:“江湖人都去呢,我想去凑个热闹。”
霍小二上下扫了她一眼,极尽直白地泼冷水:“你这身无分文的,去了也百搭?”
“怎么说?”巫肆顺势追问。
这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混迹江湖的小鬼。霍小二眼珠一转:“想知道啊?”
巫肆微微凑近,等着听下文。
只见他忽然手掌一摊,笑得狡黠:“——要收费的。”
“……”本就没有的脊梁骨被一戳再戳。人穷好难啊。
“他说笑的。”鄢朔开口,“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
不在意金钱的人真有魅力。巫肆想。
"先说说孤敢城吧。开城和选城主,到底怎么个选法?"
"我来说吧。"霍小二见鄢朔发了话,也不再拿架子,"孤敢城呢,是一座古城,每年都会向外开放十二天,竞选新的城主。前十日,各方可以用宝贝换取积分;后两日,审理会统计积分,张榜公示。开城之日,积分最高者即为新城主,主宰一年。"
听起来好费钱。巫肆问:"成为城主有什么好处?"
"这一年里,城主可以随意翻阅所有秘籍、借用所有法宝修炼,还能自定法令。"霍小二解释,"简单讲,当一年皇帝。"
"输了的人呢?一切白搭?"
"也未必。"霍小二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你要是能跟新晋的城主攀上关系,也能留在城里。而且公示期那两天……"
鄢朔目光淡淡地扫了霍小二一眼,霍小二闭了嘴。
没花钱果然不能享受全套服务。巫肆想。不过这些信息也够了,她又不是去竞争城主的,只是凑个热闹打听一下自己的遗失的身体部件。
“那你们去做什么?”她又问。
“浑水摸鱼捞点好处咯。”霍小二放下筷子。
巫肆也吃完了,放下碗,沉默了两息,忽然开口:"照你这么说,结伙去比单干划算啊?要不……咱们组个队?"
“你连进城的费用都没有,拿什么和我们组队?”霍小二鄙夷。
"进城还要费用?"巫肆大为震惊。
"要是没个门槛,什么人都往里挤,城里头怕是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霍小二说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把"比如你"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巫肆:"……"
“多一个总归是好的。我可以给你出入场费。”鄢朔接话。
此刻,格局大小,高下立判。巫肆忙点头。
“你打算几时动身?”鄢朔问。
巫肆:“即刻。”
“什么都不准备,你打算走过去啊?”霍小二质疑,但被鄢朔拉去了旁边。
一刻钟后,鄢朔和霍小二折回。鄢朔径直走到巫肆面前,从一只钱袋摸出五两银子,放到她手边。
巫肆抬眼:“什么意思?”
“马车和干粮我来备,你先带小二动身去孤敢城。”鄢朔说,“我在城中还有桩私事要处理,迟几日再与你们会合。这是路上的用度。”
白给的银子,不要白不要。巫肆把钱袋收进袖中。
“带他可以,”她朝缩在鄢朔身后的霍小二抬了抬下巴,“但路上我说了算。”
鄢朔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