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他叫我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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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灵儿带着贵妃与无须穿过魔教宗门时，一路洋洋得意，满面春风。
他端坐于一个半截柳根做的飞行榻上，身后五根孔雀翎扇形展开，手里捏着一根嫩绿柳条，头顶还顶着团柳枝编成的环冠，活像只开屏开到一半的花孔雀。
无须矮墩墩地缩在后面，看似东张西望、畏畏缩缩，一双细长的眼睛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两侧悬崖矮岭——岩缝草影后，黑影幢幢，甲胄寒光微闪。他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借着整理道袍的由头，朝身侧的贵妃打了个极隐晦的眼色。三人依旧朝魔教腹地飞掠而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悬崖边，殷无妄也不多话，伸手一揽，“嗖”地将霏野拽上云端。
霏野脚下一空，胃里猛地一抽。下方云海翻涌，山林缩成巴掌大的色块，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殷无妄一手稳稳扶在他腰后，一边冷眼望向对面正徐徐而来的三人。霏野忍着胃里那点翻腾，定睛看去——正中柳灵儿端坐柳榻，孔雀开屏，柳冠招摇，手里那根柳条还一甩一甩的。
霏野小脸抽抽：……这地方，成精都这么随便的么？连柳树都可以？
他又扫了眼柳灵儿身后的"正道阵容"——贵妃佝偻着拄拐，无须矮墩墩地缩在后面，歪瓜裂枣，高的高矮的矮，站没站相。再看看柳灵儿，又侧头看看身旁一袭月白长衫、清冷如霜的殷无妄。
霏野内心狂乱：我去……这正道像魔教，魔教像正道！五官震碎啊！
殷无妄留意到他表情变幻，低声问："你脸部不舒服？"
霏野没顾上答，转头朝柳灵儿扬声："请问这位是？"
柳灵儿妖妖娆娆地不理他，柳条一甩，孔雀翎颤巍巍地晃。
殷无妄转过头："柳灵儿。"
霏野立刻扯住殷无妄袖子，压着嗓子："我现在呕吐的话，算不算高空抛物？"
殷无妄一怔，满脸疑惑："你吃什么不对的东西了？"
"消化不良的东西。"霏野面不改色。
殷无妄更疑惑了。
柳灵儿这边，目光落在霏野身上，心里冷哼一声。他自恋病发作：本尊这么美，是个人都能被我帅晕。他抚了抚发间柳枝，自以为风华绝代地开口："不必害羞，本尊惊为天人，实属正常。"
霏野在心里立马接了一句：论皮厚，你当仁不让。
柳灵儿不再看他，转望殷无妄，语气陡然不满："本尊赠你的嫁衣呢？"
霏野抢答："在我那儿呢。"
柳灵儿柳眉倒竖："你是哪根葱？"
霏野面不改色："第三路第十二列。"
柳灵儿一愣："哦？什么意思？"
"踢正步的位置。"
柳灵儿接不上话，慢条斯理地换了语气，尾音拖得老长："怎么魔教竟收了这等奇葱？"
"那比不上你这颗独头蒜。"
柳灵儿被噎得气闷，没言以对，抬脚一踹身边的老妇人泄愤。贵妃颤巍巍被踢到前排，拄着那根挂酒葫芦的拐杖踱步上前，满脸褶子随风颤。
霏野担心：这醉酒贵妃……会不会走半道噶了？
殷无妄低声提醒："别小看她，使得是醉拳。"
霏野一摸下巴，估计别的拳她也使不出来……
老妇人站定，一扬拐杖，声如洪钟："酒逢知己千杯少——"
柳灵儿疑惑："嗯？"
老妇人立马改口，讪讪道："唉，拿错台词了。"
她把拐杖一横，指向霏野："那根葱，你过来，我要跟你决一樽酒！"
霏野摆手："别决了，都归你了。"
老妇人眼睛一亮："谢谢少侠！"说完转身就走。
霏野一愣。
柳灵儿不悦："嗯？"
老妇人脚步一顿，又颤巍巍转回来："……不行，少侠请。"
霏野摸了摸下巴："一定要打吗？"
殷无妄刚准备上前，被霏野一把扯住。
"我看他们脑子都不太好，试试能不能智取。"
殷无妄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轻声道："脑子不好，战力爆表。"
霏野差点没绷住——才一起呆了一晚上，都会用他的语言了。他稳住表情："没事，试试。"
老妇人催促："你们决定好谁给我送菜了吗？"
霏野问："你最爱什么酒？"
老妇人两眼放光："女儿红！"
霏野一本正经："最佳陈酿十八年，我现在给你酿着——等你出嫁再给你送上？"
老妇人一愣。
她心中忽然一阵激动：他怎么知道我还没嫁人？
下一秒她"噗通"跪下："多谢少侠！"一溜烟驾云跑了，速度快得不像个老妪。
柳灵儿气闷："不中用的老东西！"
他刚想让无须上，目光扫过去，无须却不等吩咐，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矮道士不知从哪儿摸出两块竹板，"啪"地一打，矮墩墩的身板站得笔直。他一双细眼飞快地在殷无妄和霏野身上打了个转，竹板声噼啪作响，张嘴就来：
"打竹板，响连天，矮冬瓜我今天来应战！
对面高人真好看，看我一眼腿打颤。
他玉箫舞得呼呼响，我下盘一沉稳当当！
任你狂风和骤雨，我自岿然不动如山岗。
左边俊，右边帅，双侠长得真不赖！
奈何仙尊逼我来，硬着头皮把阵摆！
二位莫欺我个矮，今天定叫你们败！"
霏野一手环胸，一手摸着下巴听完，把手一挥，点评道："今年春晚语言类节目被岳老师包了，这样吧，魔教春晚还没定，彩排前可以来试试。"
无须点头哈腰："谢谢少侠赏识……"
柳灵儿恼怒："嗯？"
只见无须竹板一收，腰带一解，捂着肚子弯下腰："肚子一疼如海啸，翻江倒海泪两行，我拉——"他身形猛地一缩，柳灵儿袖子一拂，
无须像枚炮弹似的倒飞出去，"肚子"二字还在嘴里，人已经在半空中卷成了蚊香圈。
——无须细眼里却闪过一丝精光，借这掌力遁得飞快，眨眼没入云海中不见了踪影。
柳灵儿心中不满，他听闻无须能说会道、贵妃战力不俗，才特意带上二人，没想到如此不堪。他面色更阴沉了："两个废物。"
他转向殷无妄，语气不耐："我今天不是来舌战的，是来接亲的。殷无妄，还不赶紧跟本尊回仙宫？"
霏野站出来，双手抱胸："我们教主，你今天恐怕带不走了。"
柳灵儿轻蔑一挥手："葱，一边儿去。"
一道超强气浪排山倒海直冲而来！殷无妄急祭玉箫幻化绿盾，霏野却已经挡在他身前。
霏野心想：苏云儿和殷无妄的术法对我都无用，正好试试这柳树精的。
殷无妄急得伸手去拉他，想把他拽到自己身后："霏野！"
说时迟那时快，气浪已至——一阵强风吹过，霏野只是身形微晃，连一步都没退，衣角都没掀起来，毫发无伤。
柳灵儿猛地从座上站起，孔雀翎簌簌乱颤。
不对劲……我三成功力，刮不飞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柳灵儿眯起眼。
殷无妄甩着玉箫上前一步，语气淡漠："这是内人。"说着胸口契纹骤然亮起，在月白长衫下熠熠生辉。
霏野被这声"内人"砸得脑子嗡了一下，心里仿佛有只土拨鼠在疯狂尖叫，反复回荡着他叫我内人五个字，霏野直愣愣看着殷无妄胸口闪闪发光的契纹，嘴角正要失控——殷无妄眼疾手快，指腹精准地给他合上了嘴。
柳灵儿神色一震，随即嗤笑："殷教主手段真多，三日便给自己找了个结魂契之人。你以为结了魂契，本尊就找不到你了吗？"他傲然抬颏，"凭我，还没人能拒绝。"
殷无妄心中暗骂：果然难缠，此人偏执自负。
霏野却接话，字字清晰："凭我，还没人能拒绝我的拒绝！"
柳灵儿没空琢磨这绕口令，心念飞转。此人不像身怀护命法宝，身法倒是不错……像是根本不通术法。
他抬手凝力，催出半数修为，数枚澄澈刺目的五彩光团骤然成型，裹挟凌厉劲风，轰然朝霏野激射而来。
霏野神色骤然敛尽慵懒，身姿瞬间切换成特种兵战术戒备姿态。
面对着迎面密集袭来的五彩光团，他沉腰压重心，利落侧滑闪避。光团擦着肩侧破空掠过，他顺势俯身低潜、扭身变向，连续预判弹道走位。整套规避动作干脆迅猛、一气呵成，所有光团尽数落空，在身后云海炸开流光。
霏野毫发未损，稳稳立在原处。
柳灵儿见数枚光团没能伤到霏野一根汗毛，他冷哼一声："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尊面前放肆。"双手轮番发力，数百枚五彩光团如暴雨般朝霏野疾射而去！
"小心！"殷无妄大喊。
只见霏野如蛇形走位，左闪右突，身形犀利得像一枚小舟在惊涛骇浪中绕过无数险峻暗礁，又像在乱闪的霓虹灯下跳了一支游龙惊鸿的街舞。
最后两次后空翻，更是显得游刃有余，所有光团尽数落空。
一套下来，别说柳灵儿，殷无妄内心都翻涌起巨浪：我这是……捡了个什么宝贝？
霏野一吹额前碎发，对着柳灵儿扬了扬下巴："该轮到我了吧？"
柳灵儿眯眼，不仅是震惊，更多了几分探究。不通术法，却能在我半数修为下毫发无伤……此人不简单。
他呵呵一笑，负手而立："这片大陆，还没有人敢跟本尊叫嚣。让我看看，你都有什么本事。"
霏野吊儿郎当地一耸肩："这可是你说的。"
这时殷无妄拉住霏野的胳膊："你后退，让我来！"
霏野抬起头看向殷无妄，手轻轻拍了拍殷无妄拉住他胳膊的手，向殷无妄眨了下左眼，慵懒道："放心，你内人也很强的。"
殷无妄瞬间被这记wink击中，恍惚间，霏野已经抽出了胳膊。
霏野转身从靴筒抽出匕首，身形一晃已至柳灵儿面前。刀尖直指心窝，柳灵儿瞳孔骤缩，跌下飞行器，疾向后飘，强撑镇定："呵呵，有点意思。只是在我眼中——"
话没说完，霏野又贴了上来。
柳灵儿仓促施法抵挡，五彩术法砸在霏野身上跟挠痒似的，连道红印子都没留下，丝毫伤他不得。狼狈躲闪间，只闻"嚓嚓"几声——身后五根孔雀毛被齐根削断，头上柳冠被一刀挑飞，枝叶散落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远。
柳灵儿法术厉害至极，身法却远不如特种兵出身的霏野。
他满身狼狈，长发散乱，盯着站立在不远处殷无妄那道绝世出尘的身影，胸腔里那股邪火几乎要将肺腑烧成灰烬。
——我打不了你……我还打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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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