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以魂为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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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断崖横亘半空，一方平整黝黑的巨石高台自崖边向外延展，名曰魂台。
石面上镂刻着纵横交错、绵延千载的魔门魂契古符文，沟壑纹路里嵌着细碎暗红光斑，微光缓缓流转，似藏着无数旧年魂魄的誓约。高台四周荒寂空旷，无半株林木遮挡视野，一轮圆满硕大的明月悬于天幕正中央，澄澈冷白的月光毫无阻隔地倾泻而下，铺满了石台。台边独生几株苍劲的守契灵木，枯瘦枝干洁净无花无叶，树皮表层浮着一层淡淡鎏金微光，静静伫立，独作这场婚典的见证。
四下万籁俱寂，不见礼乐丝竹，也无宾客侍从，唯有山风穿掠峡谷，捎来细碎轻响。
殷无妄一袭月白长衫，立在石台中央，清冷孤高。霏野穿着深灰冲锋衣、卡其裤、黑雨靴，站在他对面，两人相距约莫一米。
霏野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冲锋衣裤，又抬头看看殷无妄的月白长衫，脸颊微微发红，语气带着窘迫："我们就穿这一身结婚？？？"
殷无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并不答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想起柳贼恰好送来一套，倒是派上了用场。念及此处，他抬眼看向霏野，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嗓音低沉："有现成婚服，你穿给我看？"
霏野脸颊更红了，却不甘示弱地回望他："那你呢？"
殷无妄微微侧首，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极隐秘的事情："你穿了，我就穿。"
霏野愣了一下，没再反驳。
霏野神色有些飘忽，美人穿婚服……那画面，得有多惊艳……
殷无妄指尖轻轻一晃，一套叠放整齐的赤红婚服凭空出现在他掌中。绣金暗纹，触手生温，似有流光浮动。
霏野伸手接过婚服，低头展开看了看——确实是男款。他索性把冲锋衣拉链一拉，直接脱掉外衣，露出里面的黑色作战背心。
月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肩臂线条。
殷无妄眼神有些直：布料这么少……紧缚着这身量，却难得好看。
霏野将婚服直接套在身上。布料触手生温，像是活过来一般顺着他的身形蜿蜒贴合。暗红绸缎在月光下泛着喜庆光晕，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黑色作战背心与赤色婚服形成极其强烈的视觉冲撞。
殷无妄的目光一寸一寸描摹过霏野的眉眼，滑过他微蹙的眉头、亮得惊人的眼睛，再落到他的唇、他的脖颈，最后定在喉结处——喉结随着霏野的吞咽轻轻滚动了一下。殷无妄眼底的墨色暗了暗。
"你下身不脱吗？"殷无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开口，声音微哑。
霏野脸一红，梗着脖子："我还是习惯穿裤子。以前玩cosplay就知道，这衣服蹲坑不方便……"
殷无妄无奈了，这人怎么能在说出那种话的同时，还能穿成这样站在自己面前？
殷无妄没有理解cosplay为何物，不过不重要，没有什么比眼前之人更重要。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目光再次从霏野的眉眼滑到胸口、腰腹，最后落在衣襟暗金云纹上。
殷无妄心想，活了这么久……算是彻底栽在了这身红衣上。
霏野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开口："我穿了，该你了。"
殷无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静静看着他，片刻后抬手掩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哦，忘了说了——只有一套。"
握草……被摆了一道。
霏野表情一僵，脸颊微微鼓起，像个生气的小青蛙，磨了磨牙："殷无妄，没想到堂堂魔教教主还这么阴险。"
殷无妄将手往身后一背，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道狷狂邪魅的弧度，嗓音低沉："本性使然。"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那笑意像是从骨子里漫出来的，娇媚入骨，直击人心。
霏野看着殷无妄的笑容，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瞳孔微微放大，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嘴角亮晶晶的口水缓缓滑落。
殷无妄笑意收了收，走上前一步，抬手用指腹轻轻合上霏野的嘴，动作温柔，声音低缓带着认真："吉时已到，我们开始吧。"
霏野回过神来，耳根通红，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两人同时微微躬身，朝着天穹正中一轮圆月行魔教道侣大礼，脊背挺直，姿态虔诚。
起身后，各自抬起右手，指尖相对。指甲轻轻划过，两滴剔透赤红的精血自指尖浮起，悬于半空，不受重力牵引。
两滴血珠缓缓朝对方游去，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血珠相撞相融的瞬间——骤然炸开一圈鎏金糅合绯色的柔光漩涡。
漩涡中心缓缓凝出半通透玉质魂婚牌，牌面浅浅浮现二人轮廓虚影，天道古字流转微光。
玉牌自动从中一分为二，化作两道纤细柔和的光丝，分别落向两人心口。
光丝轻浅烙入肌肤，相同样式的淡红色永久契纹烙在两人胸口。
霏野感受到契纹中这个即将伴随他一生的名字.“殷无妄”
原来美人教主叫这个啊...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自己心口，又同时抬眸望向对方。
目光相对，眼底只剩彼此。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树丛后，侍卫甲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探出脑袋望过去——高台之上红绸漫天，契约漩涡持续旋转，天生异彩，光芒万丈。他眼睛都看直了："哇！终于能看到教主穿嫁衣了！"
侍卫乙也偷偷探出头，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合不拢嘴。
侍卫乙捂着嘴，声音压得极低："你这自带马赛克滤镜的眼睛还是捐了吧……那是霏野公子穿的，真好看。"
侍卫甲连连点头，眼眶泛红，吸了吸鼻子。
侍卫乙说："真是天造一错，地造一只啊！"
侍卫甲扭头看他："……没文化真可怕。没事能不能多读点书。"
侍卫乙压根没听进去，两眼冒红心。
侍卫甲双手抱住侍卫乙的胳膊，脑袋往他肩上一靠："搞得我也好想嫁……我也想结魂契了……"
侍卫乙一脸嫌弃地把他推开："找你的柳仙尊去。"
侍卫甲被他推得踉跄一步，站稳后认真想了想："也可。别等我，大概我会嫁衣裹尸而还……"
侍卫乙做了个恶寒的表情："噫——"
侍卫甲忽然脸色一变，一把按住侍卫乙的脑袋往下压："不好！教主发现咱俩了！"
侍卫乙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快走快走！我可不想随份子钱！"
魂台之上，两人一同开口，声音交织在一起，清浅声响回荡山谷。头顶满月的月光随字句轻重明暗更迭：
"以魂为聘，以命为妆，从今魂魄相依，喜乐同分，苦难共扛，生生世世，只此一人。"
话音落，两人目光仍交织未分。
霏野垂眸望着心口新生的淡红契纹，眼底神色复杂——有意外，有笃定。
霏野心想，有点离谱，单身二十余年，到此处不过短短三日，直接把婚给结了。却又恰合我心意。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比他高出一点的殷无妄。
殷无妄亦侧眸看向身侧的霏野，眼底百年孤寂尽数翻涌，心底漫开一层绵长暖意。
他看着霏野，本座独自百年，本以为此生应茕茕孑立，未曾想会和才相看三日之人缔结终身魂契，此事说起来着实荒诞无稽，可为何心中却隐有灵犀。
两人侧头对视，目光交接。
话音落尽的瞬间，漫天冷白银月华尽数化作万千柔软红绸光带，盘旋缠绕，层层包裹住二人。守契灵木抖落无数细碎鎏金光点，星星点点落在二人发间、衣摆。
心口契纹骤然升温，微光闪烁。两人同时感觉到对方心底的喜乐与安宁——无需语言，尽数映在感知之中。他们的手自然交握，契纹光芒在交握处交融。
自此往后，魂魄相依，喜乐同分，苦难共扛。一方受难，另一人心口共鸣。这般羁绊，唯有双向心甘情愿者方能显现。
月下魂台上，两道身影相拥而立。心口契纹微光闪烁。山风拂过灵木，鎏金光点纷飞。圆月悬于天幕正中，天地辽阔间仅余高台、圆月与台上二人。
——
回到大殿寝阁，烛火摇曳。
霏野还穿着那身赤红嫁衣，与殷无妄并排坐在榻沿。这榻极大，一侧放着打坐用的蒲团与玉枕，另一侧铺开寝被，这地方分明是练功与歇息两用。
他双手攥着膝上绸缎衣料，脸上热度迟迟不退。洞房内只他们二人，红烛高烧，气氛莫名凝滞，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他暗自懊恼，明明方才在魂台上还理直气壮，怎么一到这处，反倒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殷无妄正抬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似要开口。
霏野恰好望过去，抢先问道："你的伤……不碍事吧？"
"无事。"殷无妄轻声答。
"哦。"霏野回过头，脸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腾地烧起来。
殷无妄侧眸瞧着他，见那人脸快滴出血来，忽然起了戏谑之心，补了一句："不妨碍洞房。"
霏野猛地扭头，差点把脖子闪了，忙抬手扶着颈侧，瞪眼看向殷无妄。
而殷无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映着烛火，那几分狷狂里竟藏着促狭。
霏野局促至极，脸颊通红，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蚋："你确定……今晚要……"
话到底没能说完。
殷无妄见人被捉弄够了，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今晚需打坐疗伤。床归你。"
霏野微微鼓起腮帮，像只被戳破了气势的小青蛙，半晌才低低地"哦"了一声。
殷无妄垂下眼，唇角那抹笑意却未散尽，抬手揉了揉眉心，似是忍俊不禁。
霏野躺进床榻内侧，才阖上眼，便觉心口微微发热。他抬手覆上胸口，那里新生的契纹正泛着淡红微光，像是与某处遥相呼应。他下意识抬眼望去——
殷无妄已盘膝坐在窗边蒲团之上，背脊挺直，月光在他周身勾勒出清冷轮廓。那人眼底沉沉，正望向窗外漆黑夜色，指节在膝上轻叩，显然在盘算什么。
霏野收回目光，盯着帐顶出神。明日恐怕要见到这个世界所谓的最强者，他得好好会一会。敢逼我的美人教主——不对，如今该称……夫君？
念头刚起，脸上刚褪下去的热意又轰地涌了回来。他暗自咬牙，将脸埋进软枕里。那人身上有伤，明日来者恐也不善，好在法术对自己无用，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这样想着，心口那缕温热却奇异地让人安定下来。
次日清晨，大殿之内。
霏野已换回那身深灰冲锋衣，殷无妄则月白长衫持箫而立，气色比昨夜好了些许，却仍透着未愈的清减。
侍卫甲在门外禀报："柳宫主已穿过宗门，正向大殿而来。"
殷无妄眉梢微动："几人？"
"三人。"
殷无妄唇角勾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简直狂妄。"他偏头看向霏野，"走，去会会他。"
霏野点头，将拿在手中的匕首插回靴筒，随即直起身。
跟在殷无妄后面出了殿门。
殿外风声骤紧，似有乌云压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