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雾霭》星垂慢慢

6、第 6 章 日子安安静

　　日子安安静静地过，一晃就是好多天。

　　温小鲤再也没有见过薄言之了。

　　原本没觉得什么的，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温小鲤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他。

　　想起那晚暖融融的风，想起他指尖夹烟的模样，想起那人低头替自己擦嘴角时，很近很近的眉眼。

　　明明只是短短相处过几次，却被他翻来覆去，在心里悄悄惦记了无数遍。

　　他很想再见一次他。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温小鲤小心翼翼掐灭。

　　他不敢找，也没资格找。

　　身上的毛病从来没放过他，抑郁、焦虑缠了他好几年，时常没来由地心慌窒息，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他随身带来的药早就吃完了，温家没人知道他的病，也不记得他需要吃药，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讨要，只能硬扛。

　　白天装作安分沉默，一到夜里就难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脏突突狂跳，负面情绪一股脑往脑子里钻。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拉开抽屉，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看那张印着薄言之名字的名片，还有那枚冰凉的铂金袖扣。只有盯着这两样东西，乱糟糟的情绪才能稍微平复一点。

　　心底攒着满满的想念，挠得人难受。可念头刚冒头，自卑就压了上来。

　　他连买药这种小事都不敢开口麻烦温家的人，又哪里有勇气，拨通名片上那串号码，去打扰薄言之那样风光的人。

　　………

　　薄言之最近来得太频繁了。

　　据温行简所说，他从前十天半个月未必会来一次，现在几乎隔两天就会来温家。

　　大多时候都是傍晚，恰逢饭点。很可疑的是，他一改之前高冷的模样，主动朝角落里的温小鲤搭话。

　　这天温小鲤刚端着洗完的水果出来，就听见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每天饭后都洗碗？”

　　温小鲤脚步一顿，下意识攥紧了盘子边缘，小声回答：“嗯，顺手。”

　　薄言之站在客厅沙发旁，指尖随意搭着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有阿姨在，不用什么都自己做。”

　　“我没事。”他低着头，不敢看他，匆匆把水果摆上桌，立刻退到一边，安静站好。

　　他觉得对方可能是觉得他抢着干活太多余了，觉得他刻意讨好、笨手笨脚。

　　可不是这样的。

　　过了一会儿，他在厨房帮阿姨择菜。薄言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看了他一会儿。“今天没炒青椒？”

　　温小鲤指尖捏着菜叶，微微发僵，连忙摇头：“今天做青菜。”

　　薄言之嗯了一声，随口接了句：“下次想吃肉，直接让阿姨做。不用拘谨。”

　　这话落在温小鲤耳朵里，完全变了味。

　　温小鲤垂着眼，心里酸酸涩涩的，心想是不是自己上次的菜做得太差，才让对方记到现在。

　　他小声应了个“好”，不敢再抬头接话。

　　温家人都看得平常，只当薄言之待人一向温和客气、对晚辈随口关照。

　　温行简倒不知道薄言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友好了。

　　他有些怀疑，这些一句句零碎的问话、没头没尾的叮嘱、特意凑过来的闲谈，全是刻意为之。

　　薄言之本可以全程应酬、全程沉默、吃完就走。

　　可他每次来，目光都会下意识搜寻那个安静的瘦小身影。

　　看见他就想多说两句。

　　找不到正经理由，就拿饭菜、家务、日常琐碎开口。

　　他怕太直白吓到敏感的小孩，只能用这种最最不起眼的方式靠近。

　　可温小鲤半点都接不住这份隐晦。

　　他太自卑、敏感，自带自我否定的惯性。

　　别人主动搭话，他第一反应永远是：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我太碍眼了？是不是他在客气、在迁就我？

　　薄言之越主动，他越紧张、越退缩。

　　夜里躺在床上，他总会一遍遍地回想这些零碎对话。想他随口问的话，想他那句不用拘谨。

　　想念是真的，心动是藏不住的。

　　但惶恐和不配，更是死死压在心底。

　　他以为，所有的随口闲聊，都只是大人物礼貌性的客套。

　　他从来没想过，别人明明没必要浪费口舌、没必要驻足、没必要搭话，却次次为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