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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天傍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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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下雨,温家的人都出去了,别墅里只剩他一个。
他吃完晚饭,乖乖收拾完餐桌,蹲在阳台收衣服。雨丝飘进来,风有点凉,他蹲久了头晕,心口隐隐发闷,那种熟悉的发慌、空落落的感觉又慢慢涌上来。
大门密码锁响了一声。
他以为是温家的人回来了,没敢回头,继续叠手里的衣服,动作轻轻的。
脚步声径直穿过空旷客厅,停在阳台门口。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
只有薄言之,会这个时间、不打招呼直接过来。
他下意识绷紧脊背,把头埋得更低,手脚都有点僵,只想安安静静待着,别出错,别被挑出任何毛病。
薄言之站在他身后看了他很久。
看着他缩着肩膀、不敢抬头,看着他明明难受、却硬生生憋着所有情绪,看着自己这半个月来次次主动、次次搭话、刻意找遍所有琐碎理由靠近,他永远都是这样————拘谨、退缩、小心翼翼。
永远把他的好意,当成客套。
终于,薄言之先开了口,好像耐心耗尽了:
“你每次看见我,都躲什么?”
温小鲤动作猛地停住。
他愣在原地,指尖攥着衣角,懵了好半天,才慌慌张张小声回:“我没有躲。”
“没有?”
薄言之往前走一步,距离瞬间拉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蹲着的小孩,眼底藏了太多压了很久的情绪,语气不再是之前淡淡的随意,带着一点隐忍:
“我来这么多次,次次找你说话。”
“问你菜,问你家务,问你吃没吃饱。”
“你一次都不懂?”
温小鲤脑子彻底乱了,心跳狂得离谱,慌得手足无措,只能下意识解释:“我以为……你只是随口问的。”
这句话把薄言之弄得没了脾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上来的无奈和心疼。
薄言之蹲下来,第一次主动凑得这么近,平视着他。
阳台有风,雨声沙沙,整个别墅安安静静的,只剩他们两个人。
薄言之盯着他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压着隐忍了太久的情绪:
“我没事,不会天天往别人家里跑。”
“我也不会闲得慌,次次跟陌生人扯这些鸡毛蒜皮。”
温小鲤彻底僵住了。
他抬了下眼,又飞快垂下去,耳朵全红了,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不敢想,也想不通。
像薄言之这样的人,怎么会特意为他做这些?
他习惯性自卑,习惯性把自己放到最低,所有别人的主动,他都只会归类成:礼貌、客气、随手之举。
薄言之看着他攥得发紧的手和满眼的慌张:
“温小鲤。”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我不是随口。”
“我是特意来的。”
“我就是想多看你两眼,想跟你多说两句话。”
温小鲤整个人都懵了。
胸口骤然一酸,心慌的感觉瞬间变了味道,是从未有过的、手足无措的发烫。
他抬头呆呆看着薄言之,眼睫有点湿,却还是本能地退缩,小声道:“可是……我不好看的,我也不好。”
我很差、很笨、一身毛病,情绪有问题,什么都配不上你。
他没敢说完,但眼底全部写满了。
薄言之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自我否定的样子,终于彻底忍不住了。
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下他泛红的眼尾,动作很轻,带着克制的温柔。
……
温行简回到别墅,刚穿过客厅,视线一下子落在阳台两个人身上。
正好撞见薄言之半蹲在温小鲤跟前,距离贴得极近,低声说着话,指尖虚虚擦过少年发红的眼尾,那样有耐心,温行简从来没见他这副模样,第一反应就是薄言之是不是被夺舍了。
他脚步顿住,靠在走廊立柱上,眼底没什么笑意。
他和薄言之从小相识,太清楚这人骨子里有多冷,嘴毒又疏离,对谁都保持着距离,从来不肯放下身段迁就谁。
更别说温小鲤,不过是父亲带回家里的私生子,对于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弟弟,温行简打心底里接受不了,平时待他本就冷淡,此时此刻看见自己最好的朋友对这人格外上心,心里更不是滋味。
阳台里两人还没察觉来人。
薄言之望着温小鲤躲闪的目光,声音很哑:“我不会平白无故总往温家跑,更不会闲着没事,一遍遍找你搭话。”
温小鲤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耳根烧得通红,声音细弱怯懦:“可是我不好,一身心病,什么都拿不出手,根本配不上你……”
薄言之看着他一味贬低自己的模样,心头闷得发紧,差点脱口而出藏了很久的真心话,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后忽然传来温行简冷淡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他。
“你们两个倒是聊得投入。”
温小鲤猛地一僵,慌忙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拉开和薄言之的距离,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薄言之缓缓站起身,回头看向温行简,方才眼底那点柔软尽数收了干净,又变回平日里那副冷淡刻薄的样子,语气平淡无波:“回来得挺早。”
温行简缓步走到阳台门口,目光扫过局促不安的温小鲤,最后落回薄言之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抵触:“我还以为你三番五次上门,是为了和我谈合作,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太了解薄言之,这人从不会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如今次次登门只为一个私生子,换谁心里都别扭。
薄言之没有辩解,只是瞥了眼身旁缩成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温小鲤,没吭声。
温行简扯了下唇角,话里带着警告:“薄言之,你是什么性子我清楚。……他刚回这个家,心思太敏感,经不起你这样随意消遣。”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温小鲤心里。
他下意识觉得,果然所有人都觉得,薄言之只是闲来无聊拿自己打发时间。自卑沉甸甸的压上来,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薄言之眉头微蹙,怼了回去:“我分得清分寸,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最好是这样。”温行简淡淡丢下一句,目光落在温小鲤身上,语气没半分温和,“不早了,回房间去。”
温小鲤不敢反驳,低低应了一声,快步低着头穿过客厅上楼,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
楼下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行简抱臂看着好友:“你别告诉我,你是真对他上心了。”
薄言之望着少年消失的楼梯拐角,眼底情绪藏得很深,嘴上依旧不肯松口,,只淡淡扯了句:“只是觉得他太老实,看着碍眼。”
“是吗?”温行简半点不信,“你要是真觉得碍眼,压根不会一趟趟往我家跑。”
薄言之没接话。
他确实动心,可眼下不能说得太明白。
温小鲤满心自卑,活在寄人篱下的惶恐里,温行简又本就排斥这个弟弟,眼下摊开心意,只会逼得那个胆小的Omega更加退缩。
只能慢慢拉扯,慢慢靠近。
…………
楼上房间里,温小鲤抵着门板,心脏砰砰狂跳。
他坐在床边,又一次拉开抽屉,看着名片和袖扣,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阳台的画面,还有温行简那句“随意消遣”。
他心里乱糟糟的,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是他多想了。
薄言之那样耀眼的人,怎么可能真心看上自己,也许真的只是闲来无事,拿他解闷罢了。
眼眶一热,泪水猛地涌上来,模糊了温小鲤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