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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那天晚 ...

  •   那天晚上,温行简破天荒带温小鲤出门了,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说了一句:“带你认认人。”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准备去遛狗似的,。温小鲤站在他身后,攥着外套拉链,乖乖的点了点头。

      车停在江市中心楼下。温小鲤跟着温行简走进去,挑高开阔的大堂恢弘气派,巨型水晶吊灯自穹顶垂落,万千折射碎光倾泻而下,铺满光洁冷冽的大理石地面,遍地流光。

      温小鲤落后温行简半步,亦步亦趋跟着,穿过前台,乘过电梯,沿途两侧皆是紧闭的包厢房门。

      行至走廊尽头,温行简推开包厢门,侧身抬手示意他先走。

      他低着头踏入门槛,包厢宽敞奢阔,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直面江面,城外万千灯火倾覆在水波上。

      圆桌边早已坐满了人,他一个都不认得,只好拘谨挨着温行简坐下,面前摆好一杯清茶,指尖攥着杯沿,一口也没动。

      有人看了他一眼:“行简,这是?”温行简:“家里的小孩。”那人“哦”了一声,没有多问。温小鲤低着头,把茶杯转了半圈,观察到杯沿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菜上了几道,温行简站起来,把手机拿在手里:“我出去接个电话。”他走出包厢的时候还关好了门。温小鲤坐在那里,以为他真的只是接电话。十分钟。二十分钟。他低头数着桌布上的暗纹。三十分钟。包厢里的人碰杯、谈笑,没有人看他。

      温小鲤站起来,走出去。走廊很长,他往前走了一段,没有看见温行简的身影。他又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弯,灯光暗了一些。

      走廊尽头立着一道修长人影。男人正倚着墙,指尖夹着一支烟,低头刷着手机。

      旁边一扇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出哗哗的流水声。

      温小鲤的脚步猛地顿住,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半步。

      靠墙的那个人听见脚步声,懒懒的抬了一下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温小鲤认得他,这个人好像是温行简的朋友,来过温家,跟温行简谈过事,坐在客厅里说过几句话。可他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独独那张格外好看的脸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

      他杵在走廊拐角,心里纠结着该上前打声招呼,可又怕对方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早就忘了他。

      他嘴唇动了动,小声挤出半句: “……薄先生。”

      薄言之把手机按灭了,挑眉看着他:“你哥把你丢这了?”

      温小鲤站住了。他没想到薄言之会直接说出这句话。他攥着手心,维护道:“……他接电话去了。”

      “接电话用了半个小时?”薄言之把烟掐灭“他在大厅坐着呢。我看他进来的时候手机都没拿。”

      温小鲤站在走廊里,没有说话。他觉得那根刺已经被拔出来了,好像没有反驳的必要。

      薄言之推开旁边那扇半掩的门,走了进去:“进来。”

      温小鲤跟进去。洗手间很大,冷白色的灯光。洗手台边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衬衫的人,正在洗手,水流很急。他没有转头。薄言之靠在洗手台边,剥了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你哥在外面坐着,不打算进来了。你要么自己找他,要么我带你去。”

      温小鲤还没有回答。洗手台前那个人关了水龙头,抽了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把手擦干净。他没有看温小鲤,但对薄言之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我本来就好心。”薄言之看着他,“你那边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

      “你不是知道他在哪吗。”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不去,他不让我去找他。”

      薄言之把糖咬碎,啧了一声:“你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操心别人呢。”

      那人在擦手,动作顿了一下。他把纸丢进垃圾桶,转过身来。温小鲤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很冷,眉骨很高,目光沉沉的。他看了一眼薄言之,又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温小鲤:“你带来的?”

      “温行简丢的。”

      那人的目光在温小鲤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看向薄言之:“你觉得他会说出去?”

      薄言之嚼着糖:“我认为不会。”

      “你怎么知道的。”

      “这小孩连话都说不利索,还会说出去?”

      温小鲤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衣角。

      那个穿深灰色衬衫的人走近了一步,停在温小鲤面前。他比温小鲤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影子落在温小鲤脚边。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不像是商量的语气,更像是在威胁他:“刚才听见的话,你对谁都不许说。”

      温小鲤站在那里:“……我没听见。”

      “你听见了。”

      薄言之淡淡开口:“你别吓他。”

      那人没有回头:“我没吓他。我在跟这小孩讲道理。”

      温小鲤站在两个人中间,觉得自己的呼吸变轻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什么角色,和薄言之是什么关系。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站在洗手间的墙角,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们俩。

      薄言之走过来:“你哥在走廊尽头右转第二间包厢。你回去坐着,等到结束。以后你不用跟温行简出来吃饭了。他根本看不住人。”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摸出那枚冰凉耀眼的袖扣,轻飘飘丢进了对方摊开的手心里,语气平淡:“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温小鲤攥着那枚和自己格格不入、精致昂贵的袖扣,指尖微微发颤,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薄书言。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当他走回包厢的时候温行简已经坐在里面了,正在跟旁边的人碰杯。他看见温小鲤进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的说道:“你回来了。坐吧。”

      温小鲤坐回自己的位置。面前的菜已经凉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散场的时候,温小鲤跟着温行简走出来。温行简走在前面,没有回头看他。温小鲤跟在后面,穿过大厅,走到门口。门童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冷得他一缩。温行简站在台阶下面,正在低头看手机,像在等车。

      温小鲤站在台阶上,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走下去还是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心口猛地一紧,心跳加速,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是薄言之走了出来,指间夹着一根烟,火光忽明忽暗,走近时淡淡吐出一团白雾。

      薄言之走下台阶,经过温行简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今天把人带出来,又把他丢在走廊里三十分钟。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扔东西的?”

      温行简抬头,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言之……”

      “我在问你话。”

      温行简沉默,然后狡辩道:“……他认路了。”

      “他认路是因为我给他带了一次。”薄言之把烟掐灭,“你下次再带他出来,就负责任地把他带回去。”

      温行简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薄言之可能觉得这话有点难以回答,就偏过头,看向台阶上站着的温小鲤:“我送你回去。”

      温行简张了张嘴,貌似想要阻止来着。

      薄言之不等他开口,干脆的对温小鲤说:“上车。”

      温小鲤愣在原地。薄言之已经走下台阶了,拉开停在路边那辆深灰色轿车的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站在那里,是想变成风干鱼吗?”

      温小鲤连忙走下了台阶。他路过温行简身边的时候,温行简决定不去看他。他走到那辆车旁边,弯下腰坐进去。车门在他身后关上,把外面的冷风隔断了。车内的皮革味混着一点薄荷味,干净又清冷。温小鲤笔直地坐在副驾驶上。薄言之发动车子,没有看他:“安全带。”

      温小鲤伸手去拉安全带,卡扣按了两下才按进去。车身微微晃了一下,驶入夜色。车开出一段路之后,薄言之开口了:“他经常这样?”

      温小鲤:“……什么。”

      “把你丢下。”

      温小鲤想了想:“……第一次。”

      薄言之没有接话。红灯,车停下来。他偏头看了温小鲤一眼:“你今天晚上没吃饭。”

      温小鲤握着安全带:“……吃了。”

      “吃饱了吗?”薄言之看着红灯倒数的数字,随口问道。

      温小鲤刚开口想说自己吃饱了,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响了两声。

      薄言之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打电话让人去买了一份宵夜来。

      宵夜很快就送过来了,温小鲤捧着宵夜低头吃得很香,眉眼放松下来。

      薄言之盯着他看了半晌,心底发痒,但还是伸手抽了张纸巾,沉默地替他擦掉沾在嘴角的油渍。

      温小鲤的脸该死的红了。

      吃完宵夜后温小鲤不敢乱动,规规矩矩坐好。

      薄言之先开了口,看了一眼他还泛着浅红的嘴角:“刚才吃饭倒是挺开心。”

      温小鲤抬眼飞快瞟了对方一下,又赶紧垂下去,小声:“东西好吃。”

      “就只惦记吃的?”薄言之扯了下唇角,听着有点挖苦,“白天在温家,一整天闷着不说话,这会儿话倒是挺多。”

      温小鲤沉默半晌,小声说实话:“他们跟我不熟,我不知道说什么。跟你待着,不用小心翼翼。”

      一阵诡异的沉默。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车流模糊的声响。

      温小鲤捧着空了的宵夜盒子,指尖来回摩挲纸盒边缘,半天憋出一句:“谢谢你的宵夜,很好吃。”

      薄言之靠着座椅,指尖捻着刚掐灭的烟蒂,淡淡嗯了一声,隔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中午没好好吃饭?”
      他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烫,老实点头:“餐桌上不好意思多夹菜。”

      薄言之没有再说话。车穿过夜色,穿过一排排路灯,停在一栋别墅楼下。薄言之没有熄火:“到了。”

      温小鲤解安全带,推开车门。他下车之后站在车门旁边,站了一瞬:“……薄先生。”

      薄言之偏过头来:“嗯。”

      “……谢谢。”

      薄言之看了他一眼:“下次你哥再把你丢下,你来找我。”

      温小鲤站在车门旁边:“……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薄言之摸出一张名片,递出车窗。温小鲤接过来,灰色的纸面上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只有名字和电话。薄言之。

      薄言之收回手:“现在能找到了。”然后他关上车窗,车子缓缓驶离。

      温小鲤站在路灯底下,垂着眼盯着手里的名片。纸面是哑光质感,边角切割得规整利落。他轻轻把名片翻过来,背面空空荡荡,一个字都没有。

      他攥紧这张薄薄的卡片,转身走进别墅。
      电梯缓缓往上走,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目光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他又低头看了遍掌心的名片,上面印着三个字:薄言之,底下跟着一串联系方式。

      穿过客厅,他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
      坐到床边,把那张名片摊在台灯底下,盯着上面“薄言之”三个字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平整的哑光纸面,犹豫了半天,才拉开抽屉。他小心翼翼把名片放进去,和那枚铂金袖扣摆在一起。这是他藏起来最珍贵的两样东西。

      温小鲤轻轻合上抽屉,关掉灯躺倒在床上。

      黑暗里,他呆呆望着天花板,耳边反复回荡薄言之那句:“下次你哥再把你丢下,你来找我。”

      心底软乎乎地泛起期待,可转念又安静下去。

      那样耀眼体面的人,怎么会愿意被自己这种满身伤疤、一无是处的人打扰。

      沉甸甸的自卑死死压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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