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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央.初遇 崇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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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经书院。
上课时下了场雨,温温柔柔的,窗棂外隔着层纱帘,隐约能听见雨打林叶,风过厅堂。
少女一身杏色提花纱大袖,弯腰时罗裙在潮湿的地面堆起细软的褶。
她伸手去接屋旁杏树落花,几天前簪子刮伤的地方已经痊愈,只剩浅红疤痕。
“手指受伤就别沾水了。”
同窗叫陆熹,书香子弟,彼时一身青色长衫,青丝乌金冠半扎,手撑一把油纸伞,站在廊下,当真是个温润少年郎。
果然,性子改了,钱予这张脸不可能不受喜欢。
但她看不惯这人。
陆熹很有名,——正三品官家子弟,待人有礼,温润如玉,在少男少女里是个众星拱月的存在。
算是原书男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偏偏为女主林挽折腰。
怎么会把注意力放在钱予身上?
青年似乎没看出钱予表情里请离的含义,反而一作揖,打算长待在这里似的。
“在下陆熹,年方十八,不知可否邀请小姐共赏连廊雨景?”
一个普通连廊他这娇生惯养的有甚么好欣赏的?
钱予不乐意,但这人官大啊,她怕死。
虽说不敢拒绝这少爷,但随便找些借口来钱予很在行。
原本秀气的眉头忽然拧起,敛起眼,很难受的样子。
“……多谢公子好意,可公子莫是不知,我近来染了头疾,现在怕不是发作了,我们再次再会吧。”
说罢,钱予懒得等他回应,快步走过转角,一抹鹅黄迎春花隐没在雨色里。
这装病借口可是屡试不爽,还能立个人设,到哪天请个长假,过些日子再请个假,自己没准就能隐没在偌大书院了。
到时候他亲王再怎么谋反也找不到钱家头上。
[系统,我现在的处境是不是比原先好很多了?]
[回宿主,目前处于林挽藏锋蓄锐初期,进度尚早,处境未知。]
这系统真没用,她怎么过日子关林挽什么事?跳出贵族圈,过自己的富家种田生活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她唇角微微上扬着,走路的姿势都跳脱起来。
书院的傍晚像个迷宫,弯弯曲曲。
钱予打算再去蹭趟这里的净房,没准还能偷点那里头的香薰来。
净房在另一个讲堂的东脚,青石砌起,门口挂着布帘,旁边果真放着个小香炉,几根香静静摆在暮色里。
钱予喜欢这香的味道,与家里那种富丽堂皇财大气粗的感觉不同。
讲堂里的有老师看着不敢拿,这厕所里的还是可以试试的。
钱予站在净房旁边,捂着嘴深呼吸几口。
偷鸡摸狗的事都干过那么多了,也不差这回了。
两根新香被悄无声息的抽走。
钱予踮着脚打算继续从讲堂后溜回去。
前方墙边有个人影,蹲着,看不清形状。
“这位同窗,劳烦让我过去?”
钱予咽了口唾沫,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声问道。
那人影回过头来,浑身漆黑,但脸在发光,钱予险些没喊出来。
“我不是小姐的同窗”,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你打扰我上课了。”
说着,那人站起身,走到钱予面前的光亮处。
墨发高束,身姿单薄挺拔,手提一盏粗竹篾旧纸灯,约比钱予高处一个头,发尾随着走路露出个尖,像初春的嫩芽儿。任谁也不会想,躲墙根外面偷听高等学府上课的小偷,竟是个俊俏少年郎。
钱予啧了一声,仰起头来打量道:
“交不起学费就蹲墙角偷听高门大姓子弟上课,还这么理所当然,哪家的公子这么风趣幽默。”
少女身量不大,此刻立定身前,鹅黄衣裙随风鼓起,生的一双内双杏眼,眼皮褶皱浅淡,在灯火映照下闪过一点微光,倒也有几分管家子弟的嚣张跋扈样。
“你不也偷香。”
那少年人没被这副官样吓到,反而靠近一步,抱胸歪头盯着面前女子,长发淋下来,被风一吹,摇摇晃晃落到肩膀。
“迟也,那教书先生认得我,你告诉他也没用。”
一个酒楼打杂的嚣张什么劲?钱予直感觉一股热气往上涌。
“让开,我着急回去了。”
钱予回到讲堂后,在座位上坐了好一会。
迟也,名字真奇怪,原书里从没出现过。
这人,长得也不错,也不坏,就是惹人烦。
说话不紧不慢,每句话都踩着她的话接尾。
*
崇经书院的日子循规蹈矩,跟上学没什么区别。
白天躲符昭宁,晚上规划未来。
平平淡淡的日子让钱予差点以为自己本来就是这里的人。
偏偏那个迟也,不知道从哪天起,或许是因为钱予不再格外留意交际圈那点子事,每天总能看到他。
“你天天蹲这不累吗?你又不当官,都有工作了还学这些干嘛。”
少年抬眼看她,总感觉那目光有几分无辜,他想了想,道:“百岁老人方能进科举考场,我才十六,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打算科举。”
钱予气笑了,看看蹲在地上浑身上下散发着“穷苦学生勤奋好学”气息的迟也,从纸口袋里掏出颗剥了皮的熟栗子扔进嘴里。
栗肉入口软绵香甜,倒真驱散了她身上越聚越多的戾气。
“给你了,看你都吃不起饭了吧”,说罢,她将那一袋剩下的扔给迟也,“之前你一直在这听课,没人发现你吗?”
迟也敛起眼,摇摇头,看上去当真可怜的像条路边流浪狗一般。
*
“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正巧赶上常假,生辰礼物提前送你”,何棠也是个商户女,相处几日,竟生出些同病相怜的味道。
家里似乎也不怎么管教她,刚下课拉起钱予就往书院后院跑,边跑边从怀中掏出个小物件。
钱予接过。那是个檀木首饰盒,棱角处镶了金边,锁扣雕刻花纹,镂空盒盖隐约能看出里面是块小玉牌。
“听闻钱小姐喜好别具特色,大肆收揽玉佩,便精心挑选了这色泽温润的玉佩当做礼物。”
这是怎么传出去的?
近几日钱家老爷已经给钱予送了不下百块玉牌,睁眼桌案上都堆满了玉,她看的眼睛都要花了。
无论如何,都是同窗的一片心意,钱予垂眸笑笑,接过礼物。
“咦?那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何棠伸手向后院转角外那棵老柏树指去,似乎有块衣角自树干后露出来。
很浅很浅的褐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藏了个人。
迟也似乎一直只穿这套衣服。
“没什么,我家侍卫”,钱予面色淡然,拉着何棠往回走。
“自打得了头疾,爹非要让新招的侍卫和丫鬟临下学提前过来接我出书院。”
“今天家中亲戚过寿,待会下学从后院小门出去,他便在这等着了。”
何棠还想回头去看,被钱予搂着肩膀拉过去,两个身影渐渐远去。
老树盘根错节,树皮龟裂粗糙,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临近九月仍然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阴影笼罩下来。
少年人紧紧靠着树干,气息紊乱,脸一半浸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