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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央.侍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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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也在酒楼后厨的案板上睡着了。
一条精雕细刻的连廊,是家高门大户。
连廊外没有月光,四周漆黑。
啪。
箭羽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去,湿润的液体流下,疼痛在黑夜中一点点被放大。
火舌顺着梁柱攀岩而上,他能清晰地看见自己有一段头发顺着那箭头一擦,贴着额角断掉。
熙熙攘攘的声音在逼近。他的视角很矮,地面的木质纹理在隐隐火光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有个人在推他,他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他僵硬地转过头,寒光闪过,一把火把陡然贴近,那赤红的火焰一瞬间吞下了他,夹杂着无比刺耳的尖叫声。
*
钱府离京城最热闹的几条主街都不远,走过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钱予到达那里时还是早上,街口竟已经人声叠人声,像一锅煮开的水。
此行是为了过几日的十五岁的生辰,买些布置府邸的东西,钱予只带了个丫鬟。
拐进街口,各式颜色铺开,杂货摊子的吆喝声,路边摊飘出来的蒸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哪边,钱予眼睛都看直了,这场面在自己那个世界可看不到。
“小姐,就咱们两个来,真的可以吗,老爷他……好像不同意”,小丫鬟紧贴着身边主子,语气胆胆怯怯。
“虽说是偷摸出来,但爹不知道我们在哪,你就别多想了”,少女为了此番出行准备许久,一身麻布乔装,头发简单团起,远远看去还真是个普通市井女孩,“此回生辰,我及笄,必是要买些好看什物取悦自己的。”
距离原书中亲王符崇谋反的时间,大约两年了,符昭宁在学院如常,看不出马脚。
到时天下大乱,天子皇位岌岌可危,谁还有心情过生辰呢。
“哎,小姐,大好的日子,您叹什么气呢”,丫鬟目光有些疑惑。小姐自打得了头疾,怎么老是无缘无故露出些黯然神伤的表情。
钱予急忙摇摇头,往前指指。
“……无妨。前面有个首饰铺子,咱们去看看吧。”
铺面不算大,铺中多是银器,银钗手镯些小件物,错落有致摆在青布垫上,店前有几位妇人正挑选着佩戴的首饰。
钱予从中拿起一只银簪,往头上比划着。
店主是个市井风尘味老板,见什么饰品都不带的不大点小姑娘过来挑她家顶号的银饰,没怎么搭理她们两个,笑容满面服务着旁边妇人。
“这银饰,小姐这般年岁的小姐倒是很少带呢,小姐不看看金饰吗。”
钱予偏过头去,扮了个鬼脸:“哪有那么多规矩,我偏要带。”
说话间,那店主的客人都走了,瞥一眼仍停留在店前的小姑娘,却见一瞧便知尚未及笄的少女素净浅发上插一只银鎏海棠簪,别是一番风景。
“小姐好眼光,这是我们店工匠师傅前些日子才打出来的银簪子,看这海棠花儿,花瓣纹理分明,多衬您”,老板匆匆忙忙迎上去,陪着笑道。
钱予对着镜子瞧了片刻,笑了,唇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眉宇间是少年人独有的明艳。
“好看不”,她转过头让小丫鬟看,丫鬟比她小一岁,听说是从小买进府的,彼时眼里仿佛进了光。
“好看!”
“那便包起来罢。”
本来想装高冷的,可她自己本就是这般年纪的小孩,经不起骗,想笑就笑吧。
她也没藏着爱买东西的本性,仗着零花钱多,没过一会和丫鬟各拎着大包小包,脚步都慢下来。
“小姐,还去哪?”
“不去了,这大太阳的,去前面坐坐吧。”
钱予打了个打哈欠,嘴唇没合上就往路前面走:“逛不动了,那正好有个酒楼。”
钱予随便找了个靠窗座位,撑着下巴往外瞧,能看到车水马龙的街景。
只逛了一上午,下午为防止父亲发现就得回去了,这热闹地方她还没看够呢。
茶水上来的时候,钱予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为了防止过些天院试考得比原身还烂被人挑毛病,被迫抛弃九年义务教育,熬夜学习书院要考的各类诗词歌赋,白天还得继续跟在符昭宁身后当时有时无小跟班,开个小差,躲几次符昭宁和林挽的对骂。
几档子事压下来,钱予每天都得随身带着脂粉,时不时往黑眼圈那块抹几下。
想着想着,钱予把脸埋在胳膊里,昏天黑地睡了过去。
刚闭上眼,丫鬟悄声扒在她耳边吹气。
“小姐小姐不好了,老……老爷过来了!”
与此同时,门外也传来些手忙脚乱的声音,酒店中最大的一张桌子被几个小厮飞快收拾干净。
“钱大人来了!?哎您说这,这怎么不早说,我们都没及时收拾出来,您看看您坐哪?二楼那间如何——”
钱守拙摆摆手,示意他闭嘴,大步流星地走到钱予所在那张小桌子前,周围仿佛阴云密布。
丫鬟自打钱守拙进门就一直催着钱予,再怎么困,现在也都醒了。
她从桌上撑起来,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又阖上眼,埋头继续睡。
钱守拙被这么忽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小丫鬟半跪在桌前,疯狂向再次睡着的钱予使眼色,掌柜一边陪笑一边悄悄遣散小厮们。
“别全走了!可得留个顺眼的给这爷俩端茶送水呐。”
“钱予,你这会可任性了,又不是不让你出去,只带一个人,你们两个弱女子若是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他摆出一副官架子,站在桌前,对着整张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的钱予管教道:“先前仅是建议你带个侍卫想来是不行了,你太过任性,今日之事便罢了,等下回府我定要张贴榜单招他五六个侍卫。”
钱予满脑子都是睡觉,根本没注意他的话。
“五六个太多了”,钱予闭着眼睛答道:“随便找一个就行,我又不经常出门。”
钱守拙见她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火气噌一下起来了,正要发火,丫鬟却是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小姐近几日忙着复习院试,睡眠的确不足。”
中年男子眼里的怒意顷刻间消失殆尽,竟还闪过一丝心疼。
“……那你说随便找是什么意思?你能现在就立刻招收一个过来吗?”
钱予还是闷头睡,只给他一个后脑勺:“倒茶的这个就挺好,一看就认真。”
钱守拙看她一副漫不经心狂妄样,火气又上来了。
“说甚么胡话?从我进来到现在你头都没抬一下,还说一看就认真?原以为你的性子有所改变,竟还是这般盲目随便。”
再看钱予,已经没了声响,显然是彻底睡过去了。
钱守拙气得够呛,坐半天没缓过来。
“恕小的直言,我们这酒楼在全京城那都是数一数二的,为防止商户之间纠纷矛盾,这的小厮那都是练过些武艺的,性子也好”,掌柜的适时又凑过来点头哈腰。
钱守拙没搭理他,目光直直投向那倒茶小厮,“看上去模样倒还正经,叫什么名字?”
小厮身着酒楼统一粗布服装,身量却笔直干净,头系粗布条,原本敛起的眼睛抬起,是浅淡的茶褐色。
“姓迟,单名一个也。”
*
钱予怀疑自己做梦还没醒。
不然迟也为什么会在轿子外面等她下车。
丫鬟把一雕花木踏凳平平稳稳摆在轿子前,富家小姐拉开层层叠叠的纱帘,先是浅发间一支银鎏簪,后是一双上挑杏眼,看到几步开外那道身影时怔愣了片刻。
“你怎么在这里”,钱予压低声音,伸手挡着嘴。
“你让我来的”,迟也面无表情。
钱予面露惧色。
这么莫名其妙的家伙,她避之不及呢,还能给他招进府?
然后,可耻的记忆开始冒泡。
[倒茶的这个就挺好,一看就认真。]
方才钱家老爷命令她必须有个时刻跟随的侍卫,她又饿又困,根本懒的打理,在茶馆里隐约看见个顶干巴身形的小厮,想着就那家伙得了,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早点死还能落个清净。
钱守拙也是个人物,宝贝女儿随口一提,还真给人买过来了。
前些日子在书院后院,为了不让这书中完全不存在的角色被发现引起事端,谎称是自己的贴身侍卫。
这下好了,一语成谶。
身形干吧,弱不禁风——
措不及防对上迟也毫不知情的目光,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愧疚。
不过,她是富二代啊,点评个侍卫又不成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钱予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那是开玩笑,明天就让爹再给你辞了。”
“不行”,这人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这里月钱四两。”
声音还挺大,旁边贴身大丫鬟疑似听到似的转过头来看着主子对新侍卫唯恐避之不及的表情。
“小姐以后可不用担心去书院遇到危险了,今日既游玩了主街,又招收了侍卫,真是双喜临门呢。”
自己到底对下人多宽松,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双喜你——”,钱予刚要发作,只听见身后隐约车马声,想必是钱守拙那轿子也回府了。
万般无奈,只能接受事实。
她又看了一眼身旁长相俊俏,却身份不明的人。
“前路渺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