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谪仙在现代》凤溪圆子

20、第 20 章 人心惶惶，

　　陆家别墅，入夜灯火通明，却无半分暖意。
　　白日宴席的欢声笑语尽数褪去，整座府邸沉寂得压抑。陆振渊独坐书房，指尖夹着的香烟燃了半截，灰烬落满桌面，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与惊惧。
　　下午得知谢清玄被专项执法队带走调查时，他满心错愕、茫然不解。他万万想不通，那位救陆家于水火、心性中正、本事通天的少年高人，怎会突然触犯规条，身陷囹圄。
　　他第一时间动用所有人脉关系打探内情，辗转多方，最终查到了那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真相——举报者，是他的女儿，陆知予。
　　没有匿名伪装，没有旁人嫁祸，实名举证，证据链完整周密，每一条线索都精准掐死了谢清玄的辩解空间，干脆、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糊涂！太糊涂了！”
　　陆振渊猛地摁灭香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低声怒斥，嗓音里满是后怕。
　　旁人只知谢清玄涉嫌违规被拘，只当他是略懂玄学的江湖术士，稍有过错便遭惩戒。可陆振渊亲身经历过明暗对决，亲眼见过谢清玄弹指破十年邪局、隔空根除秦嵩祸根的通天手段。
　　这般人物，已然跳出世俗寻常层级。
　　他若心怀怨念、伺机报复，别说区区陆家，就算是大城顶尖圈层，也无人能挡，无人能避。
　　谢清玄今日手下留情、自留破绽、坦然入狱，是他道心中正、不屑与俗世计较。可人心难测、因果难料，谁也不敢保证，这位手握通天本事的修道者，熬过这场牢狱劫之后，会不会秋后算账。
　　知予这一举动，看似坚守规则、维护秩序，实则亲手结下了一桩最恐怖的因果仇怨。
　　书房门外，轻浅脚步声响起。
　　陆知予推门而入，眉眼清冷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悔意。她依旧坚信自己没错，她依规举证、铲除未知隐患，是最理智、最稳妥的选择。
　　“父亲。”
　　她轻声开口，语气坦然，“事情是我做的，我知道您查到了。我不后悔。”
　　陆振渊抬眸看向自己素来聪慧理智的女儿，心头又气又怕，只剩无尽无奈：“你可知你捅了多大的娄子？你可知你亲手困住的，是何等人物？”
　　“我知他本事极强，超脱世俗。”陆知予颔首，眼神澄澈执拗，“可正因如此，他不受规则约束，是最大的不稳定隐患。律法之下，无人可以例外，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的世界里，黑白分明、规则至上，没有所谓的人情豁免，更没有超凡脱俗的特殊例外。
　　可她不懂修行、不懂因果、不懂正邪博弈的凶险。
　　陆振渊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执拗，知道此刻再多辩解、再多告诫，她也无法领会其中的凶险。她守住了俗世的公理，却得罪了真正手握天地力道的高人。
　　“罢了。”
　　陆振渊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惊惧，瞬间下定决心，语气凝重，“今晚收拾行李，明天一早，立刻出国。”
　　陆知予一愣，眼底满是错愕：“父亲？”
　　“走得越远越好，短期内不要回国，不要过问国内任何事。”陆振渊语速极快，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所有留学手续、境外居所、生活开销，我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你即刻离开，避开这场风波。”
　　他太清楚其中利害。
　　谢清玄若安然脱身，一旦追究根源，知予首当其冲。他可以倾尽陆家资源弥补、致歉、赔罪，却唯独护不住执意伤人、结下死怨的女儿。
　　送走她，是眼下唯一的自保之路，也是他能给女儿最后的庇护。
　　陆知予心头骤然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莫名的空落蔓延心底。她下意识想要拒绝，想要辩驳，可看着父亲眼底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惶恐，终究沉默颔首。
　　“好。”
　　一字落地，轻飘飘的，却像隔断了某段无形的羁绊。
　　当夜，陆家连夜加急办理所有出境手续，隐秘稳妥，无人知晓。
　　次日清晨，天未透亮，一辆低调的商务车悄然驶入机场专属通道，载着陆知予悄然离境，远赴海外。
　　全程无人送别，无声无息，仓促狼狈。
　　送走女儿的那一刻，陆振渊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随即迅速收敛所有私念与惊惧，换上一副满脸焦灼、忧心忡忡的模样。
　　从这一刻起，他要做全城最卖力、最急切营救谢清玄的人。
　　他动用所有顶层人脉，奔走于各个部门，逢人便恳切求情，言辞真挚、神情慌乱，一口一个“先生无辜”“恩人蒙冤”，不惜耗费重金、动用圈层资源，全力推进核查流程，营造出竭尽全力、知恩图报的姿态。
　　他要让所有人看见，陆家感念恩情、全力营救，从未有半分忘恩负义；更要让未来脱身的谢清玄看见，陆家无愧于心，唯一的过错，只在他那已然远走、无从追责的女儿。
　　明面上，倾力营救，情义两全；暗地里，送走祸源，自保周全。
　　人心算计，世俗圆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与此同时，派出所门口，连日阴雨绵绵，天色阴沉压抑。
　　李京广日日守在大门台阶上，风雨无阻，从未缺席。
　　自谢清玄被拘之后，他跑遍了所有能跑的门路，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他联系过往相识、奔走各处部门、托尽人情关系，可所有努力尽数石沉大海。
　　这是专项严查的特殊案件，流程严谨、管控严格，无人敢徇私、无人敢插手，所有求情、疏通、辩解，通通无效。
　　旁人要么避之不及，要么爱莫能助，昔日人情人脉，在规则与特殊案件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连数日，李京广从最初的焦急辩驳、四处奔走，到如今的沉默枯坐、束手无策。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衣衫被风雨打湿，头发凌乱憔悴，日日从清晨守到深夜，只为等一个探视机会，等一句案件消息，等一个谢清玄平安出来的结果。
　　他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进出警局的人影，满心无力与憋屈。
　　他哥救人破煞、清扫隐患、护佑一方安稳，从未做过半分逾矩害人之事，到头来却落得身陷囹圄、蒙冤受困的下场。
　　世道荒唐，人心难测，莫过于此。
　　雨丝细密冰冷，落在肩头，刺骨寒凉。
　　李京广裹紧衣衫，依旧死死守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看守所的方向，从未移开。
　　他无人可求、无路可走，唯一能做的，只有死守等候，陪他哥熬过这场无人能渡的红尘劫。
　　一边是权贵圆滑、暗自保全，假意情深；
　　一边是布衣赤诚、风雨死守，不离不弃。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牢狱风波里，显露得通透彻底。
　　而高墙之内，铁窗之中。
　　谢清玄静坐监舍，听闻外界所有动静——陆知予悄然出国、陆振渊假意营救、李京广死守门前。
　　他神色淡然，眼底无波无澜，无嗔无怒。
　　人心取舍，利弊权衡，本就是俗世常态。
　　他自入此局，自渡此劫，早已知晓世事虚妄、人心参差。
　　红尘试炼，才刚刚走到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