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囚室冷暖, ...
-
看守所的铁门沉重冰冷,合拢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响,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与烟火。
没有审讯室的严苛逼压,没有旁人的指指点点,谢清玄因涉嫌非常规玄学违规操作被临时收押,暂时安置在普通候审监区。
一室数人,大多是民事纠纷、轻微违规的普通羁押人员,氛围不算暴戾,却处处透着压抑沉闷。灰白的墙面冰冷粗糙,铁窗狭小,仅能望见一方狭窄的天空,人间桎梏之感,扑面而来。
李京广被单独带去配合笔录,监舍里只剩谢清玄一人静坐。他身姿端正,素衣虽沾染了些许尘灰,却依旧从容淡然,不见半分焦灼与颓色。旁人入此牢笼,皆是心慌意乱、坐立难安,唯独他,仿若身处闲庭陋室,静心沉淀,眼底澄澈如初。
红尘劫局,俗世历练,于他而言,牢狱与庭院,本无区别,皆是修心道场。
不知静坐多久,监舍铁门再度被推开。
一名身着辅警制服的青年低头走进来,身形挺拔却眉眼疲惫,眼底压着浓浓的无奈与憋屈。他名叫周宇,是这片监区的值守辅警,负责巡监、登记、整理杂务,是所里最底层的边角人物。
寻常辅警薪资微薄、琐事缠身,干着最累最杂的活,扛着最多的责任,却始终身处体系末端,毫无话语权。
周宇例行巡查,目光扫过监舍,最终落在静坐不动的谢清玄身上。听闻此人是因玄学违规被关押,算不上恶性罪责,他心底并无戒备,反倒生出几分莫名复杂。
他见谢清玄气质清冷、沉稳通透,与其他羁押人员的浮躁慌乱截然不同,忍不住驻足停留。
监区此刻无人巡查,周遭寂静。周宇犹豫再三,终究压不住心底积攒许久的委屈与郁结,低声开口:“你……我听说你很厉害,能看透很多东西?”
谢清玄缓缓抬眸,目光平和,不察不探,淡淡应声:“略知世事因果。”
简单一句话,温和却笃定,让满心憋屈的周宇瞬间松了几分紧绷。连日积压的情绪骤然找到出口,他靠在墙边,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无力。
“我干辅警三年了。”
周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酸涩,“全年无休,随叫随到,熬夜值守、处理杂务、应急顶班,所有没人愿意干的活全是我来。薪资微薄,毫无晋升空间,这些我都能忍。”
“可我忍不了的是打压。”
他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愤懑,“所里一位正式编制的老警员,仗着身份资历,处处拿捏我。功劳他全占,过错我全背,稍有不顺心便随意刁难、甩锅问责。我兢兢业业、恪守本分,从未出错,却屡屡被针对,连基本的公平都得不到。”
“我家境普通,这份工作是我咬牙稳住的生计,不敢辞职、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受气。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被耗垮,却半点出路都看不到。”
底层小人物的无力与挣扎,尽数藏在这几句轻声倾诉里,真实又心酸。
周宇盯着谢清玄,抱着最后一丝渺茫期许,低声恳求:“我知道这话不该说,也知道你现在处境特殊……但我实在走投无路了。能不能请你帮帮我?哪怕只是稍微改一改我的运势,让我少受刁难、得点公平,我真的感激不尽。”
他所求不多,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摆脱无端打压,求得一份职场安稳、待人公允。
面对他恳切又卑微的请求,谢清玄神色未变,语气依旧清宁端正,守着绝对的底线。
“我不能帮你做逾越规则、干预人事祸福的事。”
他坦然直言,字字分明,“刻意改运、暗中扶正、打压他人,皆是偏门小道,损人利己,违背世道公德、修行本心,属于不道德的因果交易。我入世修心,只求中正平和,绝不做私相授受、乱改人事的举动。”
他身处牢笼,依旧坚守正道本心,不因自身境遇困顿,便破了底线、乱了道心。
周宇闻言,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肩头骤然垮落,满脸失落,低声自嘲:“是我冒昧了,是我痴心妄想……抱歉,打扰你了。”
他早已料到会被拒绝,只是心底郁结太深,忍不住赌了一次,此刻落空,只剩满心麻木。
可下一秒,谢清玄的声音再度响起,温和却有力,挽回了他所有失落。
“我虽不能替你改运、替你破局,更不能以术欺人、私报不平。”
“但我可以告诉你,凭正道脱困、靠自身破局的办法。”
周宇猛地抬头,黯淡的眼底瞬间重燃光亮,满目急切与期待。
谢清玄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句句皆是立身行事的正道法门,无半分玄虚,却字字切中要害:
“你如今困顿,非是运势不济,而是身处低位、无凭无据、不懂自保、不善留证。”
“第一,往后所有工作对接、任务安排、口头问责,全部留存记录。消息、通话、指令、分工,事事留痕,不与人争口舌长短,只留白纸黑字的实证。正式编制之人拿捏底层,最擅长无据甩锅、空口问责,你无凭证,便永远被动。”
“第二,收敛情绪、藏起棱角,不硬碰、不隐忍过度。不公对待不必当场争执,只需默默存档、层层累积。职场打压最怕有据可查、有迹可循的持续举证,而非一时意气的争吵。”
“第三,守本分、不越界、不偷懒、不授人以柄。你只需做到极致合规,让对方挑不出半分错处,他的刻意刁难便会沦为无事生非、刻意针对,久而久之,旁人自有公论,上级自有评判。”
“第四,积攒自身退路。辅警终究是临时底色,你若长久依附此处,便永远受制于人。闲暇之时沉淀自身、备考进阶,跳出底层圈层,方是彻底摆脱欺压的根本大道。”
一番话,没有玄学神通,没有逆天改运,没有旁门捷径。
全是最朴素、最中正、最堂堂正正的人间立身之法。
可恰恰是这些正道真言,比任何改运术法都更踏实、更长久、更管用。
周宇怔怔立在原地,心头郁结的迷雾被瞬间拨开,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这些年他一味隐忍、一味憋屈,只会被动承受,从没想过用规矩、用证据、用自身努力,为自己搏一份公道、寻一条出路。
他一直寄希望于虚无的运势,却忘了人间最硬的底牌,从来都是正道立身、依规自保、步步精进。
“我……我懂了。”
周宇眼眶微热,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与迷茫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踏实与笃定,“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没有用虚无的话哄我,反而教我最有用的道理,这比帮我改运珍贵太多了。”
谢清玄淡淡颔首:“世道公平,从不在天赐运势,而在人自立身。正道行之,自有出路。”
他身陷囹圄,自身蒙冤受困,却依旧从容点拨旁人、传道解惑,坚守本心道义,不偏不私、不欺不诈。
周宇望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心底忽然生出无尽敬佩。
外界人人传言此人行诡异之术、犯规则之错,可真正接触过才知,这是一个守心至正、立身至善、有底线、有风骨的人。
反观世间诸多身着正衣、手握权柄之人,反倒私心作祟、恃强凌弱、失了公允道义。
真假正邪,从来不在身份皮囊,只在本心行事。
监区长廊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巡查人员即将到来。
周宇连忙压下心绪,深深看了谢清玄一眼,语气郑重恳切:“我记住你的话了。你放心,我不会乱求人、不会走歪路,好好立身、好好自保。也请你……一定要清白脱身。”
言罢,他敛尽情绪,转身快步离去,心底已然有了清晰前路,不再迷茫困顿。
监舍重归寂静。
谢清玄抬眸望向狭小铁窗外的一方蓝天,眼底通透无波。
身在红尘牢笼,不改一分正道本心。
人心有私,世道有偏,可大道中正,永远不亏立身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