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对舒然心动》初绪枯桐

6、旅行计划

　　午后的阳光透过书房半掩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
　　啡香和纸张特有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温舒然端着一杯刚磨好的热拿铁，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陈愿安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但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并不
　　是她预想中的财务报表或项目方案，而是一个色彩明快的旅游网站页面。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将咖啡轻轻放在桌角。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屏幕，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北海道冬季的宣传图。漫天飞舞的雪花下，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幽蓝色的冰湖。远
　　处，绚烂的极光如绿色的绸缎般在夜空中舞动，倒映在冰封的湖面上，美得惊心动魄。
　　页面标题赫然写着：【追寻世界尽头的浪漫——北海道极光之旅】。
　　温舒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尖锐的酸楚从胸腔蔓延至
　　四肢百骸，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北海道。极光。
　　那是她曾经在日记本里偷偷写下、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愿望。她以为那只是一个永远无法
　　实现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梦。
　　可现在，这个梦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赤裸裸地展现在她眼前。
　　“然然？”陈愿安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到她站在身后，他立刻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将她
　　拉到身前，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抓包的窘迫和掩饰不住的兴奋，“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站久了
　　累？”
　　温舒然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酸涩死死压下去，抬起头时，脸上已经绽放出一个惊喜而灿
　　烂的笑容。
　　“我看到了，”她指着电脑的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要带我去看极光吗？”
　　陈愿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
　　溺。“嗯，”他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查了很久了。下个月初，正好是极光爆发的高
　　峰期，而且那时候北海道的雪景最美。机票我已经订好了，酒店也选了能看到极光的玻璃穹顶
　　小屋……”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献宝的孩子，将每一个细节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他的声音明亮
　　而充满希望，描绘着一个他们共同的未来。
　　温舒然静静地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底的水光却也越来越浓。她知道，这可能是她最
　　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和他一起去看极光了。她的身体，恐怕撑不到下一个冬天。
　　这份失而复得的、注定短暂的圆满，像是一把裹着蜜糖的刀，每甜一分，就割得她更痛一分。
　　“愿安……”她打断他的话，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她的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对我太好了……”
　　好到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骗子。好到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罪恶感。
　　陈愿安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用更大的力道回抱住她。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
　　轻抚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傻瓜，”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贴在她的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你好，是应该的。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想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让你每
　　天都开开心心的。”
　　我想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温舒然心上。她闭上眼，任由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可你最重要的这个人，马上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啊。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却只能将脸埋得更深，不让他看到自己崩溃的表情。她贪恋着他怀里的
　　温度，贪恋着他描绘的未来，哪怕那个未来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华丽的、即将破碎的泡沫。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将所有的绝望与不舍都咽回肚子里。再抬起头
　　时，她又是那个温婉明媚、满心欢喜的妻子。
　　“那我要好好准备行李！”她拉着他的手，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要穿那件白色的羽绒
　　服，拍照才好看。还要带你最厚的那条围巾，北海道一定很冷……”
　　陈愿安看着她重新亮起的眼眸，心头那点因她突然的拥抱而生的疑虑也烟消云散。他笑着点
　　头，捏了捏她的脸颊：“好，都听你的。你只管负责漂亮和开心，剩下的都交给我。”
　　“嗯！”
　　温舒然用力应着，笑容灿烂得仿佛能融化冬雪。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笑容背后，是她用尽全身
　　力气，为自己、也为他，偷来的、最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