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对舒然心动》初绪枯桐

7、海边的日落

　　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北海道之行，也为了给紧绷的神经一个短暂的喘息，他们决定在出发前，
　　先去一趟海边。
　　那是初秋的海，褪去了夏日的燥热，多了一份沉静与辽阔。夕阳正缓缓沉向海平线，将整片天
　　空和大海都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舒缓的声响，像是
　　大地沉稳的呼吸。
　　陈愿安牵着温舒然的手，赤脚走在柔软的沙滩上。海风拂过，扬起她耳边的碎发，也带来了咸
　　湿而清新的气息。
　　“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忙，没人带我，我就总喜欢一个人跑到海边来玩。”陈愿安的声音在海风
　　中显得格外柔和，他侧过头看她，眼底映着落日的余晖，温暖而明亮，“那时候觉得海好大好
　　大，大到可以装下我所有的委屈和孤单。我就坐在沙滩上，看太阳一点点落下去，心里就会
　　想，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温舒然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他臂膀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夕阳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她看着那轮巨大的、燃烧着
　　的红日，正以一种决绝而壮美的姿态，一点点沉入幽蓝的海水之中。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停在这个夕阳无限好的黄昏，停在他牵着她的手、对她讲述童年的这一刻。没有病痛的折磨，
　　没有倒计时的恐惧，没有即将到来的、永别的黑暗。只有海风，只有落日，只有他。
　　哪怕代价是永远无法抵达明天，她也心甘情愿。
　　“然然？”陈愿安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温舒然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柔软至极的微笑。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被海风吹乱的衣领，轻
　　声说：“我在听呢。你小时候，一定很孤单吧。”
　　“以前是，”他反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感受着那里沉稳而有力的跳动，“但现
　　在不是了。因为你在我身边。”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温舒然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退，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
　　个轻柔的吻。
　　“嗯，”她轻声应道，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渺，“我会一直在的。”
　　至少在你还看得见的地方，我会一直在。
　　夜幕降临，他们回到了酒店。
　　温舒然以“想早点休息，明天好有精神看日出”为由，让陈愿安先回房。陈愿安虽然不舍，但
　　还是拗不过她，只是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缠绵的吻，又反复叮嘱她锁好门，才一步三回头地离
　　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温舒然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苍白。
　　她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浴室，反手锁上门，然后扶着洗手台，弯下腰，开始了新一轮的、无法抑
　　制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
　　这一次比深夜那次更加猛烈，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撕裂。她死死捂住嘴，可还是有温热的液体
　　从指缝间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洁白的瓷砖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不知过了多久，咳嗽终于平息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是一条被扔
　　上岸的鱼，濒临窒息。
　　她颤抖着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着洗手台，将那滩血迹冲刷干净。然后，她拿起毛巾，一点
　　一点，仔细地擦去嘴角的血迹，又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一个即将枯萎的幽灵。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缓缓上扬，牵起一个温婉的、明媚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那个笑容变得完美无缺，直到镜中的人看起来和白天在海边时一模一样，她才缓缓放下嘴
　　角，眼底的光芒也随之熄灭。
　　她对着镜子，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明天见，愿安。
　　然后，她关掉灯，将自己重新隐没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