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对舒然心动》初绪枯桐

5、深夜的咳嗽

　　夜色如浓稠的墨，沉沉地压在窗棂上，卧室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晕勉强勾勒出床榻
　　的轮廓。陈愿安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像是一张无形的、温暖的网，将温舒然小心翼翼地包裹
　　其中。
　　温舒然睁着眼，视线在黑暗中失去焦点。喉咙深处那股熟悉的、如同生锈刀片刮擦般的痒意，
　　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上攀爬。她死死咬住下唇，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试图将即将
　　冲破喉咙的声响生生咽回去。
　　可身体背叛了她的意志。
　　“咳……咳咳！”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咳还是从齿缝间溢出，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她猛
　　地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反手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她扶着洗手台，弯下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伴
　　随着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狠狠揉捏着她脆弱的肺叶。她死死捂住嘴，指缝间很
　　快渗出一股温热的腥甜。
　　“唔……”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颤抖着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浴室里压抑的喘
　　息。她看着水池里那一抹刺目的殷红被水流迅速冲散、旋转，最终消失在下水口，仿佛她正在
　　流逝的生命。
　　不能让他看见。绝对不能。
　　温舒然深吸一口气，捧起一捧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在自己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因咳嗽而泛红
　　的眼眶迅速冷却，也让那股眩晕感稍稍退去。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
　　唇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水渍，眼神却倔强地撑着一丝清明。
　　她拿起纸巾，一点一点，仔细地擦去嘴角的痕迹，又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温婉的、毫无破绽的
　　微笑。直到确认镜中的人看起来只是一个“不小心着凉”的正常妻子，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
　　气，拧开门把手。
　　卧室里依旧安静。她放轻脚步，像一片羽毛般飘回床边，正准备悄无声息地躺下，一只温热的
　　手臂却突然从身后伸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然然？”
　　陈愿安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浓浓的睡意，却在她落座的瞬间变得清醒而紧绷。他没有立
　　刻拉她入怀，而是先用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颊。
　　“怎么这么凉？”他皱起眉，语气里满是心疼与疑惑，“是不是又咳嗽了？我听到声音了。”
　　温舒然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恢复平稳。她顺势靠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
　　着他身上的温度，声音软糯地撒着娇：“没有啦，就是有点渴，起来喝口水，可能吹到风了，
　　有点小感冒。”
　　“小感冒？”陈愿安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都咳成这样了还叫小感冒？不行，
　　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医院，必须做个全面检查。”
　　“不要……”温舒然立刻抬起头，伸手按住他的唇，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恳求，“愿
　　安，明天上午不是要和宏远集团开那个很重要的会吗？你准备了那么久，不能因为我一点小咳
　　嗽就耽误正事呀。我真的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干，喝点温水就好了。”
　　陈愿安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他当然记得那个会，那是他筹备了半年的项目，关乎公
　　司接下来的战略走向。可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事情比她更重要。
　　“会议可以推迟，或者让副总先去顶着，”他握住她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指尖却微微发颤，“然然，你最近总是这样，我真的很不放心。你的身体对我来说，比什么都
　　重要。”
　　“我知道……”温舒然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回去，换上一副依赖他的
　　神情，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可是，我真的觉得只是换季敏感。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你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等开完会，如果我还咳嗽，你再带我去，我保证不躲了。”
　　她仰着头看他，眼底水光潋滟，满是信任与依赖。
　　陈愿安望着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太了解她了，她总是这样，用最柔软的姿态，说着
　　最让他无法拒绝的话。他知道自己不该心软，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他所有
　　的坚持都溃不成军。
　　“……好。”他终于妥协，声音低哑得像是一声叹息，“但是，明天开完会，你必须立刻跟我去
　　医院。不许再找任何借口。”
　　“嗯！我答应你。”温舒然用力点头，笑容明媚得像个小太阳。
　　陈愿安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
　　吸沉重而紊乱，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温舒然，”他在她耳边低低地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近乎偏执的颤抖，“你答应我的，不许
　　骗我。”
　　温舒然靠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她在这世上最眷恋的声音。她闭
　　上眼，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衣襟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心里默默回答：
　　对不起，愿安。这是我唯一能对你撒的谎。
　　夜更深了，陈愿安的呼吸终于再次变得平稳。温舒然却依旧清醒着，她感受着身后这个男人毫
　　无保留的、滚烫的爱意，像一团火，温暖着她，也灼烧着她。她知道，这团火烧得越旺，她离
　　开时，留给他的灰烬就会越冷。
　　她悄悄伸出手，在黑暗中描摹着他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再到紧抿的薄唇。指尖传来的触感
　　真实而温暖，可她却觉得，自己正握着一把正在融化的雪。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静静地流着泪，将这份即将失去的
　　痛楚，连同他给予的、偷来的光，一并刻进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