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对舒然心动》初绪枯桐

12、订婚前夕

　　距离订婚仪式还有半个月，整个城市仿佛都沉浸在一种甜蜜而忙碌的氛围中。
　　对于温舒然和陈愿安来说，这半个月是痛并快乐着的。每一天，他们都在为那个即将到来
　　的“完美时刻”做准备。挑选订婚礼服、确认花艺布置、试吃婚宴菜单……每一个细节，陈愿
　　安都亲力亲为，力求给温舒然一个最难忘的回忆。
　　“这件怎么样？”
　　婚纱店里，温舒然从试衣间走出来。她身上穿着一件法式复古的缎面礼服，一字肩的设计露出
　　精致的锁骨，裙摆上镶嵌着细碎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陈愿安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看到温舒然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瞬间亮
　　了，仿佛整个世界都黯淡了下去，只剩下她一人。
　　“很美。”他站起身，走过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目光在她身上流连，“舒然，你穿什么都好
　　看。”
　　温舒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镜子里的女人面色红润，眉眼含春，看起
　　来健康而美丽。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美丽的皮囊下，是怎样一副千疮百孔的躯壳。
　　最近一周，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清晨醒来时，常常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胸闷；稍微走几步路，
　　就会气喘吁吁；就连晚上睡觉，也常常被莫名的疼痛惊醒。她加大了止痛药的剂量，靠着药物
　　强行压制住身体的警报，只为了在他面前维持这最后的体面。
　　“那就这件吧。”陈愿安对导购小姐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接下来是选花艺。
　　花店里弥漫着浓郁的百合与玫瑰的香气。温舒然原本很喜欢这种味道，但此刻，那股甜腻的香
　　气却让她感到一阵反胃。
　　“我觉得香槟玫瑰配尤加利叶很合适，低调又高级。”陈愿安指着样品册，兴致勃勃地跟她讨论
　　着，“或者加一些洋桔梗？你之前说过喜欢洋桔梗。”
　　“嗯……都好。”温舒然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努力集中精神听他说话。
　　“那就听你的，加洋桔梗。”陈愿安转头看她，却发现她的眼神有些涣散，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
　　密的冷汗。
　　“舒然？”他心头一跳，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温舒然摆了摆手，想要站直身体，但眼前突然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那种眩晕感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突然抽走了她脚下的地板。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
　　制地向前栽去。
　　“舒然！”
　　陈愿安惊呼一声，反应极快地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手臂有力地箍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接住，
　　避免了摔倒的尴尬。
　　“温舒然！你看着我！”陈愿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怒意。他看着怀里人苍白如纸的脸和
　　毫无血色的嘴唇，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
　　他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愿安……放我下来……”温舒然虚弱地挣扎着，声音细若游丝。
　　“闭嘴。”陈愿安冷着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这次你别想再拦着
　　我。”
　　他抱着她走出花店，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
　　一路上，温舒然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心跳和紧绷的肌肉。她知道，他生气了，
　　也是真的怕了。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陈愿安抱着她冲进急诊大厅，大声喊着医生。
　　“医生！快！我女朋友晕倒了！”
　　护士推来轮椅，陈愿安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蹲在她面前，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眶通红：“舒
　　然，听话，做个检查。求你了。”
　　温舒然看着他焦急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心里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撑住，以为只要不告诉他，就能让他快乐地度过这段最后的时光。可是，看
　　着他为自己担惊受怕，看着他为了自己的“健康”而几近崩溃，她才发现，自己的隐瞒对他来
　　说，才是最大的残忍。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陈愿安……”她哭出声来，声音颤抖而破碎，“我求你……不要逼我去医院……”
　　陈愿安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温舒然这样崩溃的样子。她向来是温婉的、坚韧的、情绪稳定的，
　　哪怕是遇到困难，也是默默承受，从不轻易流泪。
　　“为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舒然，你到底在怕什么？不管
　　是什么病，我们一起治，好不好？我有钱，我有资源，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能治好你。”
　　“不是钱的问题……”温舒然哭得浑身发抖，她死死抓着陈愿安的衣袖，指节泛白，“愿安，我
　　求你……别去查，别去问……就让我这样，好不好？就让我这样陪着你，把剩下的日子过
　　完……”
　　“剩下的日子？”陈愿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四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温舒然，你把话说清楚。”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绝望的压抑，“什么叫剩下的日子？你
　　到底怎么了？”
　　温舒然咬着嘴唇，鲜血渗了出来。她不能说。一旦说了，陈愿安一定会发疯，一定会不顾一切
　　地去找最好的医生，一定会把她关在病房里，日复一日地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
　　她不要他看到自己最狼狈、最丑陋、最没有尊严的样子。
　　她不要他的人生，因为自己而被拖入无尽的深渊。
　　“我……我只是……”她语无伦次，眼泪模糊了视线，“我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医院的消毒水
　　味里……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挑婚纱，选花，试菜单……我想让你记住我最好的样
　　子……”
　　陈愿安看着她，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令人心碎的哀求。
　　他忽然明白了。
　　她在怕。
　　她在怕失去他，更怕他因为失去她而毁了自己。
　　她宁愿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也要在他面前维持这最后的完美。
　　陈愿安的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强行压下。他伸出手，将温舒然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
　　发顶，手臂用力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无尽的妥协与心疼。
　　“不去医院。我不逼你。”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我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温舒然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哭泣。
　　她没有告诉他病因，没有告诉他那个残酷的诊断书，没有告诉他那个冰冷的倒计时。
　　她只是哭，把所有的委屈、恐惧、不舍和绝望，都化作泪水，宣泄在他的怀里。
　　陈愿安一直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衬衫。他没有再追问，没有再强迫。他只是用尽
　　全身的力气抱着她，仿佛她是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他知道，她不说，一定有她的理由。
　　但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更加警惕，更加小心。
　　他要守住她，哪怕是从死神手里抢。
　　那天晚上，温舒然在陈愿安的怀里睡着了。
　　陈愿安没有动，他就那样保持着姿势，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
　　脸上，美得让人心碎。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
　　“舒然……”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哀伤。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