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对舒然心动》初绪枯桐

10、偷来的日常

　　同居的日子，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暗礁。
　　清晨的阳光总是最先叫醒陈愿安。他会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了还在熟睡的温舒然。厨房
　　里很快传来细微的声响，煎蛋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牛奶在奶锅里慢慢升温，散发出甜
　　暖的香气。
　　温舒然醒来时，通常会赤着脚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宽松
　　的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
　　廓。
　　“怎么不穿拖鞋？”陈愿安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温舒然便笑着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因为想快点看到你呀。”
　　陈愿安转过身，用沾着面粉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然后将她抱到流理台上坐下，塞给
　　她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乖，在这等着，马上就好。”
　　周末的超市，是他们最固定的约会场所。陈愿安推着购物车，温舒然走在他身侧。他总会把她
　　爱吃的东西一样样塞进车里：她喜欢的草莓味酸奶、进口的车厘子、还有那种她总是偷偷藏起
　　来吃的海盐焦糖饼干。
　　“愿安，买这么多，吃不完的。”她看着他往车里扔零食，忍不住开口。
　　“没关系，我给你慢慢吃。”他头也不抬，又拿了一盒她上次随口提过想吃的慕斯蛋糕，“这个
　　你上次说想吃，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温舒然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她伸出手，悄悄勾住他的小指，像个孩
　　子一样晃了晃。陈愿安察觉到她的动作，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十指相扣，再也没有松
　　开。
　　夜晚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他们会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挑一部温舒然喜欢的老片子。灯
　　光调暗，只留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温舒然通常会靠在他的怀里，身上盖着那条她亲手
　　织的、歪歪扭扭的围巾。
　　电影的情节还在继续，她的呼吸却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她睡着了。
　　陈愿安会暂停电影，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
　　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安静极了。他会小心翼翼地起身，将她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到卧
　　室，轻轻放在床上，再仔细地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他会在床边坐一会儿，看着她，直到确认她睡得安稳，才会去洗漱。
　　然而，在这些看似无懈可击的温馨日常里，裂痕正在悄然蔓延。
　　温舒然开始频繁地发呆。有时是坐在画室的窗边，手里拿着画笔，却对着画布出神；有时是坐
　　在餐桌前，筷子停在半空，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个虚无的点。
　　更多的时候，是在晚上。她会拿着手机，坐在阳台上，一坐就是很久。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
　　脸上，苍白而寂寥。她并不看手机，只是盯着黑漆漆的夜空，仿佛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
　　陈愿安发现了她的异常。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看到她又坐在阳台上。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将下巴搁在
　　她的肩头，和她一起看向窗外。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温舒然回过神来，将手机反扣在膝盖上。她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一如既往的、温婉的笑
　　容。
　　“在想我们的未来呀。”她说，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在想等我们老了，要在院子里种满绣
　　球花，还要养一只猫……”
　　陈愿安看着她眼底的笑意，那笑意那么美，却又那么空。他没有拆穿，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
　　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都听你的。”
　　他不知道的是，她口中的“未来”，是一场她永远无法抵达的幻梦。她只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为他编织一个没有她的、完美的明天。而那些对着夜空发呆的时刻，是她一个人在与死神谈
　　判，试图偷来更多与他相守的时光。
　　夜风微凉，吹动了阳台上的纱帘。两人相拥着，在黑暗中沉默地站着。一个在拼命描绘未来，
　　一个在拼命记住现在。这份甜蜜的日常，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注定要醒来的美梦，美得让人心
　　碎，也痛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