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温软落怀 夜色浸满滨 ...
-
夜色浸满滨海公寓的落地窗。
城市霓虹碎在玻璃上,叠成一层薄薄的、温柔的光晕,落进宽敞清冷的客厅里。
陈屿蜷在沙发边角,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羊绒外套,是谢阑旭随手给他盖上的。
衣料上全是清冽冷淡的雪松气息,是属于谢阑旭独有的味道,牢牢裹住他,让人莫名心安。
陈屿性子软,安静、内敛,惯常把情绪藏得极深。眉眼清浅,肤色偏白,整个人看着温顺又脆弱,像一捧一碰就碎的月光。
他刚洗完澡,发尾还沾着细碎的湿意,垂在额前,遮住一点温顺的眉眼。指尖捏着温热的牛奶杯,小口抿着,安静得不像话。
玄关处传来低沉沉稳的脚步声。
谢阑旭回来了。
男人身形挺拔,肩背线条冷硬利落,一身深色西装还未换下,周身带着职场沉淀下来的压迫感与成熟戾气。只是推门进来的瞬间,那双素来冷沉锐利的眼眸,在落在沙发上那道单薄身影时,瞬间卸下所有锋芒。
只剩沉敛的、独占的温柔。
他随手扯下领带,松了两颗衬衫扣子,褪去在外的凌厉,一步步走向沙发。
“还没睡?”
声线低沉磁性,压得很低,带着惯有的纵容。
陈屿闻声抬头,眼尾微垂,干净又软:“等你。”
短短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轻轻扫过谢阑旭的心口。
谢阑旭俯身,单手撑在沙发扶手两侧,将他圈在自己怀里,居高临下看着怀里温顺乖巧的少年。光影交错间,他的眉眼深邃得惊人,占有欲藏在温柔之下,根深蒂固。
在外他是杀伐果断、无人敢忤逆的谢总。
唯独在陈屿面前,愿意收敛所有戾气,把所有温柔尽数给他。
“下次不用等,早点休息。”谢阑旭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微湿的发尾,语气宠溺,“着凉了难受的是你。”
陈屿微微眨眼,耳朵轻轻泛红,小声应:“嗯。”
他太乖了。
乖得总是小心翼翼,总是怕麻烦他、怕拖累他、怕自己配不上耀眼夺目的谢阑旭。
谢阑旭最吃他这副软态,也最心疼他这份刻进骨子里的卑微。
他俯身,轻轻吻过陈屿的额角,动作轻缓珍重,像是在触碰自己此生唯一的珍宝。
“今天在家乖不乖?”
“乖。”陈屿点头,乖乖靠进他怀里,将牛奶杯放在茶几上,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袖口,“没乱跑,乖乖待着。”
谢阑旭低笑一声,胸腔震动,温热的气息落在他发顶:“真听话。”
他顺势坐下,将人完整抱进怀里,让陈屿整个人窝在自己胸膛。
客厅暖光柔和,窗外是彻夜不眠的滨海灯火。
世间喧嚣万千,这一刻,好像尽数与他们无关。
怀里的人温软、安静、温顺,完完全全属于他。
谢阑旭收紧手臂,眸色沉沉,藏着外人看不懂的偏执与安稳。
他这辈子争权、夺势、步步为营,从无软肋。
直到遇见陈屿。
陈屿是他唯一的温柔,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此生最大的执念与底线。
谁都碰不得。
半点都不行。
陈屿靠在他心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皮微微发沉,慵懒又安心。
他小声呢喃:“阑旭……”
“我在。”谢阑旭立刻应声,轻轻顺着他的长发,“困了就睡,我抱着你。”
“不想睡。”陈屿摇摇头,软声道,“想多抱一会儿。”
谢阑旭心口一软,彻底被他磨得没了脾气。
“好。”
“抱多久都可以。”
夜色绵长,月色温柔。
一室静谧温存,温柔得像是偷来的人间安稳。
只是两人谁都没预料到,这份温柔宁静,很快就会被一场来自谢家的狂风暴雨,彻底撕碎。
暗流早已在暗处汹涌蛰伏。
只待一声惊雷,破夜而来。
后半夜。
月色西斜,城市灯火渐疏。
陈屿已经靠在谢阑旭怀里浅浅睡了过去。
呼吸均匀柔软,眉眼舒展,褪去了白日所有的拘谨与不安,温顺得像个毫无防备的孩童。
谢阑旭没有睡。
他保持着环抱的姿势,让他安稳枕着自己的胸口,指尖一遍一遍轻轻抚着他柔软的发顶,动作耐心又温柔。
眼底的温柔是真的。
但深处沉淀的阴霾,也是真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安稳是暂时的。
他和陈屿这条路,从来都不平坦。
最大的阻碍,从来不是外界流言、不是旁人非议,是他的家庭,是他那位掌控欲极强、门第观念刻入骨髓的母亲。
谢家世代体面,规矩森严,最看重脸面、身份、般配。
陈屿干净、温柔、纯粹,只是身世普通、性子安静内敛,在谢母眼里,便是“阴郁上不得台面”“配不上谢家门楣”“拖累谢阑旭前程”。
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起,谢母就从未停止过反对、打压、刁难。
明里暗里的敲打、暗示、施压、威胁,从未间断。
从前谢阑旭一直在克制、周旋、安抚、缓冲。
他不想让陈屿直面这些肮脏尖锐的恶意,不想让他受委屈、受惊吓,所以所有对立、所有争吵、所有压力,他都一力扛下。
他以为自己足够强硬、足够隔绝,就能护住怀里这点温柔安稳。
可有些矛盾,终究避无可避,早晚要彻底爆发。
手机静音搁在一旁,屏幕骤然亮起,弹出多条未读消息。
全是来自家里助理、管家的报备。
【先生,夫人已经订好明日返程机票,执意要回滨海。】
【夫人联系了顶级造型团队、形象公关团队,说明日上门,要为您和陈屿先生调整整体形象。】
【夫人原话:谢家绝不允许带着一身小家子气、阴郁颓气的人,留在您身边丢尽脸面。】
字字句句,尖锐刺骨。
谢阑旭眸光瞬间沉冷。
眼底温柔寸寸褪去,翻上来的是冰封千里的冷戾。
改形象、改气质、改穿搭、改性子。
说白了,就是要强行磨掉陈屿所有本真的样子,逼他迎合谢家虚伪的体面,把他变成一个迎合旁人眼光的装饰品。
甚至……要改他的头面,改他所有模样。
谢阑旭垂眸,看着怀里熟睡、毫无防备的少年。
陈屿那么软、那么乖、那么干净。
他生来就这样,温柔纯粹,干净通透,哪里需要改?
凭什么要改?
旁人不懂珍惜,凭什么要来肆意磋磨、肆意否定?
一股压了许久的戾气,骤然在胸腔疯狂翻涌上来。
他隐忍多年的母子分寸、孝道克制,在这一刻,濒临碎裂。
谢阑旭指尖微僵,指节泛出冷白。
他可以容忍所有人针对他、非议他、否定他。
唯独不能有人动陈屿分毫。
半点委屈不行,半点逼迫不行,半点磋磨更不行。
他轻轻低头,在陈屿发顶落下极轻的一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暗潮汹涌的偏执。
“别怕。”
“有我在。”
“谁都别想欺负你。”
长夜将尽,风雨欲来。
平静只是假象。
一场为陈屿而起的决裂,已然蓄势待发。
翌日傍晚。
暮色垂落,晚霞染红半边天际。
公寓里暖灯初亮,氛围依旧温柔安稳。
陈屿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边,安静地看着平板,侧脸柔和安静,眉眼温顺无害。
谢阑旭坐在沙发上,单手搭在膝头,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一瞬不离。
他今天推掉所有应酬,全天在家。
只为守着他。
也为等那一场迟早要来的对峙。
果然,傍晚时分,手机铃声骤然尖锐炸响。
屏幕赫然跳动着两个字——母亲。
空气瞬间凝固。
方才温柔松弛的氛围,刹那冰至冰点。
谢阑旭眸色彻底冷沉,周身温度骤然下跌,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杀伐戾气,毫无保留尽数释放。
陈屿闻声抬头,眼底带着一点茫然的软愣,小声问:“怎么了?”
谢阑旭看他一眼,瞬间压下眼底所有阴戾,语气放轻:“没事,乖乖坐着。”
他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示意他别乱动、别害怕。
随即点开接听,直接开了免提。
下一秒,听筒里炸开来的,就是谢母强势刻薄、不容置喙的怒斥。
“谢阑旭!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分不分?!”
“不分是吧!行!你护着他是吧!”
“我已经订好造型团队、礼仪老师明天直接上门!我倒要好好教教这个人怎么做人、怎么穿搭、怎么抬头做人!”
“一天到晚死气沉沉、阴阴郁气,站在你身边像个晦气!头发留得不三不四,穿衣没半点体面!从头到脚全部整改!”
“我不管他愿不愿意!我给他从头改到脚!他这头、这模样、这性子,我全部给他换一遍!”
“我告诉你谢阑旭!你要是敢拦我——他妈老子连你的头一起改!”
最后一句话,蛮横霸道,戾气冲天,狠狠砸在寂静的客厅里。
字字入耳,字字诛心。
陈屿浑身一僵。
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指尖微微发颤。
自卑、难堪、窘迫、惶恐,瞬间席卷全身。
他最怕的就是这样。
最怕被人当众否定全部,最怕自己的存在,成为谢阑旭的污点与拖累。
他下意识垂眸,想要退让,想要缩起来,习惯性想要迁就、想要妥协。
可下一瞬。
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骤然扣住他的后颈,强势又稳妥,直接将他摁进自己怀里。
谢阑旭站起身,脊背挺直如冰刃,周身气场恐怖骇人,眼底翻着彻骨的阴寒。
他不许陈屿听这些伤人的话。
不许他自我否定,不许他受半点委屈。
电话那头还在厉声呵斥,喋喋不休。
谢阑旭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直接截断所有声音。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谢母冷笑:“我不敢?我是你母亲!谢家是我做主!一个外人而已,我调教他怎么了——”
“外人?”
谢阑旭低笑一声,笑声森冷刺骨,带着彻底决裂的疯批偏执。
“我谢阑旭的人,轮不到你叫外人。”
“你要上门?你要改他的头?”
他字字沉压,句句带锋,决绝得不留半点情面。
“我把话撂在这里。”
“你敢踏进这里一步,敢碰他一根头发,敢动他分毫模样。”
“你改他的头,我就直接给你把头砍了。”
一句话。
悍然、暴戾、决绝、不顾一切。
哪怕对面是生养他的母亲。
也绝不退让半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两秒,随即爆发出气急败坏的尖叫:“谢阑旭!你疯了!你为了一个男人忤逆我?你简直丧心病狂!”
“我只护我该护的人。”
谢阑旭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护着怀里瑟瑟微颤的陈屿,语气狠绝到底。
“他不用改发型、不用改穿衣、不用改性子、不用改姿态。”
“他不用讨好谢家,不用讨好任何人。”
“他这样,我最爱。”
“你看不顺眼,是你眼界狭隘,不是他不好。”
“明天你敢带人上门,我就敢直接让人原路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