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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铁门封界 一夜悄然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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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悄然而过。
滨海的清晨裹着一层薄薄的海雾,灰蒙蒙的天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漫进客厅,冲淡了昨夜残留的戾气,却消不散空气里紧绷压抑的预感。
一夜里陈屿睡得并不安稳。
噩梦断断续续缠上他,梦里全是尖锐刺耳的斥责,无数道审视挑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逼迫他改变模样,逼迫他离开谢阑旭。他时不时轻轻蹙起眉,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单,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
谢阑旭几乎一夜未合眼。
他侧身躺着,手臂牢牢圈住怀里单薄的少年,掌心稳稳贴在陈屿的后腰,不让他在睡梦中因为惶恐下意识缩成一团。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眼底深处是沉沉的冷意。
昨天挂断那通电话之后,他心里清楚,谢母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句扬言亲自上门的狠话,绝对不是一时气话。
她掌控谢家几十年,向来说一不二,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公然忤逆她。昨天那一场争执,彻底戳破了母子之间仅剩的体面伪装,今天这一趟上门,势必是一场硬碰硬的对峙。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陈屿柔软的发顶,雪松一般清冽的气息将少年完整笼罩。
他不会让陈屿受一丝一毫的屈辱。
谁来都不行。
天色慢慢彻底亮起,海雾渐渐散开,窗外的街道逐渐恢复车水马龙的喧嚣。
怀里的人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陈屿眼神还有刚睡醒的朦胧,眼尾泛着淡淡的浅红,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对上谢阑旭沉沉望着他的目光,小声哑着嗓子开口。
“天亮了……”
“嗯。”谢阑旭放柔语调,指尖轻轻抚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醒了?”
陈屿下意识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手臂轻轻环住谢阑旭的腰,声音带着藏不住的不安:“她……今天真的会过来吗。”
昨夜睡前,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谢母说要带着造型团队、礼仪老师一起上门,要从头到脚改造自己。一想到一堆陌生人围着自己评头论足,强行改变他习惯了十几年的模样,一股巨大的恐慌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他不怕吵架,不怕冷眼。
他怕自己会变成谢阑旭的累赘,怕因为自己,让谢阑旭和至亲彻底决裂。
谢阑旭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轻颤,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掌心顺着他单薄的后背一下下缓慢安抚。
“别害怕。”
“有我守着。”
“不会让任何人逼你做不愿意的事。”
陈屿抬眼看他,清澈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小声嗫嚅:“可是……她是你的母亲。”
血缘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那是生他养他的亲人,他就算再强硬,终究也不可能真的做得太过绝情。
谢阑旭垂眸,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他,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血缘是缘分,但不是肆意伤害你的理由。”
“在我这里,你的委屈,永远排在所谓孝道前面。”
“谁都不行。”
简单几句话,重重落在陈屿心上。
心口又酸又暖,鼻尖微微发酸,他埋进谢阑旭颈侧,不再多说,只是安安静静贴着他,贪恋这一刻得来不易的安稳。
洗漱,简单吃过早餐。
谢阑旭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往公司。
他换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冷硬的腕骨。他先拿出手机,拨通了别墅物业负责人的电话。
“今天会有一批人试图进入顶层公寓。”
“记住,没有我的亲口许可,不管对方报什么身份,哪怕自称谢家夫人,一律拦在一楼大厅,不许放上来。”
物业负责人愣了一瞬,连忙恭敬应声:“明白谢总。”
挂断通话,他没有就此放松戒备。
仅仅依靠物业阻拦远远不够。
谢母手段强势,若是执意强行上来,物业未必能够完全拦住。
他走到入户厚重的防盗门前,按下门锁设置,直接开启了最高级别的安保锁定。厚重的防盗门咔哒一声落锁,从门外,没有他的授权密码,绝对无法强行推开。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客厅。
陈屿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脊背绷得笔直,眼神时不时飘向紧闭的大门,整个人明显心神不宁。
谢阑旭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直接将人捞进怀中,让他安稳靠在自己肩头。
“不用一直盯着门。”
“就算她上来,也踏不进这间屋子。”
陈屿咬了咬下唇,轻声问:“如果……她就在门口一直不走呢。”
“耗着,我陪她耗。”谢阑旭语气淡漠,“她想闹,随她。想逼我们妥协,绝无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
上午十点二十分。
楼下大厅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可视门禁的屏幕瞬间亮起,镜头清晰地拍到一楼大堂一群人影。
为首的女人一身华贵套装,妆容精致,面色铁青,正是连夜赶回滨海的谢母。她身后跟着三四名着装专业的造型师,两名神态严谨的礼仪导师,还有两名身形高大的私家保镖,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场逼人。
物业工作人员连忙上前阻拦,客气地出言劝导。
“夫人,实在抱歉,楼上住户特意交代,今日不接待访客,请您改日再来。”
谢母脸色冷得难看,眉宇间满是盛怒,完全无视工作人员的劝阻,声音尖利地开口。
“我是谢阑旭的母亲!我回我儿子的住处,你们也敢拦?立刻让开!”
“夫人,没有业主授权,我们确实不能放行。”
“放肆!”
谢母厉声呵斥,身后的保镖上前一步,几乎要直接推开拦在前面的物业人员。
物业不敢硬碰硬,只能一边阻拦,一边立刻拨通谢阑旭的电话进行报备。
【谢总,夫人带着一行人已经抵达大堂,态度十分强硬,执意要上楼。】
谢阑旭垂眸看着门禁屏幕上的画面,眼神没有半分波澜,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陈屿微凉的手背,低声回复。
“不用强行拉扯,随她在大厅待着。电梯权限锁死,不许给她开启顶层楼层。”
【明白。】
通讯挂断。
屏幕画面依旧传输着楼下大堂的景象。
谢母几番争执无果,电梯按键完全失效,根本没有办法抵达顶层,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谢阑旭的号码。
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在安静的客厅响起。
陈屿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攥紧了谢阑旭的衣角。
谢阑旭低头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拿起手机,没有开免提,直接接通。
听筒那一端,瞬间炸开谢母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谢阑旭!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吩咐物业拦我?!你把我拦在楼下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谢阑旭语调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我说过,不许带着那群人踏上来。”
“我是你妈!我管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人,轮得到你来阻拦?!”谢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把门打开!让我上去!今天我必须好好教教他规矩!”
“不可能。”
谢阑旭一口回绝,语气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第一,他不是外人。第二,他不需要你来教任何规矩。第三,带着造型团队和礼仪老师,不要再来这里。”
“你非要护着他是吗?”谢母声音带着几分狠厉,“就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东西,把你迷得是非不分?谢家以后还要应酬商圈名流,你带着这么一个阴郁沉闷的人出席晚宴,整个谢家都会沦为全城的笑柄!”
“旁人笑不笑,与我无关。”
谢阑旭目光垂落在怀里脸色发白的少年身上,声音冷得像结了一层寒冰。
“我活着,不是为了活给圈子里那些闲人看热闹。我喜欢他,我就要把他留在身边。他安安静静,温柔内敛,这是他的性格,不是缺陷。不需要靠浓妆艳抹,刻意逢迎去讨好一群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简直无可救药!”谢母厉声怒斥,“你今天不开门,我就在楼下一直等!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随便你。”
谢阑旭淡淡丢下三个字。
“你愿意在大堂耗一天,那就耗。耗到天黑,耗到凌晨,我都不会开门。”
“只要你身后那些造型、礼仪老师不离开,这扇门,你永远都进不来。”
说完,不等谢母继续嘶吼争辩,直接挂断通话,顺手开启了号码拦截。
再也不会接进来一通她的电话。
客厅重新归于安静。
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城市车流的微弱声响。
陈屿靠在谢阑旭怀里,心脏还在重重地跳。隔着屏幕,他都能清晰感受到谢母滔天的怒意,那种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敌意,沉甸甸压在他心口,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她……会不会一直守在楼下。”陈屿声音轻轻发颤。
“守着就让她守。”谢阑旭低头,轻轻捏住他微微发凉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眼底戾气尽数敛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不用因为别人的偏执,为难你自己。”
“就算她堵上一整天,我也不会妥协。”
陈屿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茫然。
“会不会……我们搬去别的地方住,就不会有这么多争执了。”
暂时躲开,离谢家远一点,也许矛盾就能稍微缓和一些。
谢阑旭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脸颊。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今天躲开,明天她依旧可以找到新的住址继续逼迫。”
“这件事,必须一次性说清楚。”
“让她彻底明白,不管她做什么,都拆不散我们。”
海雾彻底散尽,正午刺眼的阳光高高悬在天际,灼热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落在地板上,明明是耀眼明亮的日光,却驱散不了屋子里淡淡的紧绷感。
楼下大堂,谢母被彻底拦截在一楼。
几次打电话全部被拦截,联系管家、联系公司助理传话,谢阑旭全部置之不理。
她站在空旷奢华的大厅之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身后一众人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周围进出的住户时不时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隐隐传来,强烈的难堪席卷了她。
活了大半辈子,她从来没有如此狼狈难堪过。
自己的亲生儿子,为了一个来路普通的少年,将她硬生生拦在门外,不留半分情面。
羞辱,愤怒,不甘,一层层堆叠在心底。
她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眼底翻涌着不肯认输的执拗。
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硬闯不行,当面对峙不行。
那她就换一条路。
既然谢阑旭油盐不进,执意护着那个人。
那她就从别的地方下手。
阳光一点点偏移,时间慢慢走到下午。
大堂里僵持了数个小时,谢母终于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冷冷看了一眼顶层电梯的方向,带着身后一行人,不甘心地转身离开了公寓大堂。
她暂时退走,不代表这件事就此落幕。
一场明面上的对峙暂时落下帷幕,暗地里,新一轮汹涌的暗流,正在悄然酝酿滋生。
公寓顶层。
谢阑旭透过落地窗,看着楼下一行人乘车离去,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一瞬,却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敌人暂时撤退,不等于危机消失。
他清楚谢母的性子,极其要强,心思深沉,硬碰硬失败之后,一定会想出别的手段来对付他们。
不能掉以轻心。
陈屿趴在窗边,看着那一排车子缓缓驶离小区,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轻轻落下一点点,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
“她走了……”
“只是暂时。”谢阑旭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语气低沉,“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一段时间,万事小心。”
“不管对方用什么样的办法施压、挑拨,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扛,全部交给我。”
陈屿侧过头,看向身侧男人轮廓深邃的侧脸。
明明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可是只要被他这样牢牢抱在怀里,听见他沉稳笃定的声音,心底无边无际的惶恐,总能被抚平大半。
他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
“好。”
窗外海潮无声翻涌,浪潮一次次拍打岸边,藏在平静海面之下,是汹涌未知的暗流。
这一场关于门第、亲情、执念的拉扯,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铁门可以拦住上门的人群,却拦不住暗处悄无声息袭来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