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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冷漠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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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空气仿佛骤然凝滞,连树叶也停止了晃动。
“怎么弄得?”他声线比平日沉了几分,薄怒如冰层下的暗流。
“啊,不妨事的!“阮知念下意识将伤臂往后掩,脸上强撑出轻巧笑意,“路上遇了些小波折,已然解决了!”
话音未落,映雪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小姐是为救个险些被马车碾着的孩子才……”
“映雪。”阮知念轻声截住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就是擦破点皮,不碍事的。”
陆辰没说话,深邃的目光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停了片刻,随即撂下一句:“跟我过来。”便转身往屋里去。
那语气里是惯常的命令,却比平日缓了半分。
阮知念与映雪对视了一眼,默默跟了进去。
陆辰自柜中取出一只乌木药箱,见她还怔在门边,眼风往椅上一扫:“站着作甚?”
阮知念被他看得心头发紧,依言坐下。
他褪下外袍拢在她肩上,挨着坐下。骨节分明的手启了药箱,取布巾小心翼翼地拭去她伤口周围的尘土,动作利落。
凉意触肤,阮知念轻颤了颤。
待伤口净了,他拈起一罐淡青药膏,用竹篦挑出少许,匀匀敷上。草木清气漫开,沁人心脾。
阮知念垂着眼,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他们距离很近,她能清晰地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微垂,鼻梁如峰,唇线抿成薄刃。一种说不明的踏实感混着细微的悸动,悄然从心底洇开。
“疼么?”
“不疼,谢过大人。”她收回手臂,颊边微微发热。
“下回这等事,唤巡城守卫便是。救人当救,亦须自全。”他正色叮嘱道。
阮知念忙点头如捣蒜:“记下了。”
药箱合拢,他却未起身。
院里静极,唯余风拂叶响与断续虫鸣。最后一缕斜阳沉入檐下,暮色四合。
“你……”阮知念清了嗓,原想探宣王之事,话到唇边却转了向,“这几日公务可顺遂?”
“想问什么?”陆辰执壶斟了盏清水推至她面前,又自斟一盏。
她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抱歉啊……我想问问关于我家的事。”
“陛下已下旨,册宣王为太子。”他语声平淡,却似压着千钧。
阮知念指节一紧:“太子?可那字条上……”
陆辰起身:“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此事凶险,需缓缓图之。”
阮知念叹了口气:“我明白。”
见她神色黯然,便转了话头:“城西玉佛寺清净,明日陪你去给令堂祈福,也散散心。”
她眼中倏然亮了亮:“好。”
恰此时,映雪的声音脆生生飘进来:“小姐,陆大人,庄伯熬了安神汤,说让小姐用了好歇息。”
陆辰收回目光,神情恢复平素的冷峻:“送进来罢。”
待映雪置了汤碗,他便道:“尚有公务,你早些安置。”
言罢欲走。
“大人。”阮知念唤住他,“多谢。
他脚步微滞,回身略一颔首。
檐灯昏黄里,那唇角似乎弯起了极淡的弧度,旋即身影没入夜色,足音渐远。
阮知念望着空荡荡的门廊,一时怔忪。
“他笑了?小姐!”映雪雀儿似的蹦到跟前,嘴角快咧到耳根,“您看到了吗?您看到了吗?”
阮知念回神,茫然道:“看到什么?”
“笑啊!陆大人方才——分明笑了!”映雪手舞足蹈比划着。
“真的假的?你看错了吧?”阮知念下意识地否认,端起桌上的碗吹了吹。
“我看得真真儿的!凌风他们私下都说,陆大人那张脸是万年寒玉刻的!今儿这太阳怕是从西边出来了!”说罢还故作张望,惹得阮知念“噗嗤”笑出声。
“越发没规矩了。”她笑嗔,“仔细被他听见,捉了你去我可管不了。”
“才不会呢!”映雪嬉笑着躲开,“有能让冰山消融的人求情,大人哪会不听?”
阮知念颊上绯云骤起,佯恼道:“再贫嘴,往后桂花糕一概免了!”
“哎呀小姐我错了我错了!”映雪忙讨饶,凑来伺候她饮汤,却压着声悄悄道:“可陆大人待您……确是不同的。”
阮知念不再接话,只垂睫默默喝药,长睫掩住了眸底潋滟的波光。
窗外夜浓如墨,唯檐下灯笼晕开一团暖黄。而那一闪即逝的笑意,却似石子入潭,在她心间漾开圈圈涟漪,久久未平。
翌日午后,青帷马车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轻响。车内狭小,阮知念一身月白纱裙,鬓间只斜插一枚玉簪,清泠如枝头初雪。
陆辰换了玄青常服,虽褪去官袍威仪,通身仍透着疏离的肃整。
玉佛寺在城西,非权贵云集之处,香火清淡反得幽静。马车行得不急不徐,向着城西而去。车帘偶被风拂起,漏进几缕市井喧嚣,旋即又归于安宁。
阮知念悄悄望去,见他闭目养神,侧脸轮廓在明暗间如远山沉寂。
“陆大人……”她轻声唤。
他睁眼望来,目光带着疑问。
“多谢你陪我来此。”她微微垂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缘,“家母生前……最是虔心向佛。”提起母亲,她声音轻颤,眼眶也微微泛红。
“嗯。”他应了一声,声线低沉,“你为她祈福,她会开心。”
阮知念颔首。
车内静了片刻,她望着窗外流转的街景,待心绪稍平,方又轻声问:“大人往日可曾来过?”
陆辰目光投向窗外,默然片刻方道:“幼时……随长辈来过。”
她心尖微动——他总是独来独往,这还是她头一回听他提起家人。“长辈?”
“嗯。”他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家母体弱,笃信佛法。每逢初一十五,或她精神稍济,便携我来此进香。”
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像一块沉石压在阮知念心上。
“那……令尊呢?”她小心翼翼地问。
陆辰指尖在膝上极轻地叩了一下。“十岁那年,一场意外。”他顿了顿,声音淬着深寒,“二老俱逝。”
“意外”两个字,他说的极轻。
阮知念呼吸一窒,心口猛地揪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原来……他双亲皆亡,竟是如此……难怪他身上总是有一种与年纪不符的稳重与沉郁,仿佛独自背负了许多。
“对不住……”她喃喃。
“无妨。”他挑帘望向远处,“快到了。”
“嗯。”阮知念不再言语,只将那份沉重悄悄咽下,化作一声轻应。
马车停在山门外。陆辰先下车,回身递出手。阮知念扶着他掌心落地,山风卷着香火与松柏清气扑面而来。眼前古刹庄严,石阶蜿蜒入云,日光透过虬枝洒下斑驳碎金。
两人并肩拾级而上。他身形高大,悄然为她挡去大半山风。阮知念走在他影子里,望着青石阶上晃动的光影,悄悄许下一愿——唯愿他余生,得享安宁。
殿内香烟缭绕,她闭目合十。他在旁静立,目光拂过她虔诚的侧颜。待香烬明灭,二人伫立佛前,屋檐下铜铃随风轻响,恍若梵音低语。
寺钟悠远,荡尽尘嚣,亦温柔拂过两颗各有疮痍、却悄然靠近的心。
寺内青烟缭绕,阮知念为母亲祈福完毕,心头郁结稍舒。与陆辰相视一笑,二人并肩踏出大殿。庭院寂寂,古木参天,唯有鸟鸣三两声,伴着远处隐约的诵经声。
“阮小姐?当真是巧啊!”
一道清朗含笑的声从旁传来,惊破了这方幽静。
阮知念循声望去,只见一人闲倚朱红廊柱,一身蓝白锦袍,腰间系着青玉佩,手中一柄未展的折扇徐徐转着——正是昨日清风画院的顾瑾。
他面上仍是那副玩味神情,目光却灼灼地落在她身上。
“顾公子?”阮知念微讶,“你怎会在此?”
“佛门清净地,自然是求个心静。”顾瑾踱步近前,姿态疏朗,“昨日去相府寻你,门上说不在。不想竟在此相逢,岂非缘分?”他话音里带着三分调侃。
阮知念方要答话,身侧的陆辰却淡声开口:“顾巡按倒是好兴致。不在都察院当差,倒有闲情逸致来此‘求心静’?”
顾瑾笑意一滞,随即展颜更甚,摇头笑道:“陆大人,你这人,见面便揭人的短。”
他对着阮知念耸耸肩,扇柄轻叩掌心,“阮小姐莫怪,在下顾瑾,顶个巡按御史的虚衔,替陛下在民间走动走动。不过——”
他话音一转,“还是做个商人自在些。陆大人说,是也不是?”眼波流转,瞥向陆辰。
陆辰神色未动,只淡淡“嗯”了一声。
顾瑾浑不在意陆辰的冷脸,注意力很快又回到阮知念身上,语气热络起来:“阮小姐,昨日匆匆,尚有一事相商。此处不宜深谈,不如移步城中,寻个清静处细说?在下做东,万望赏光。”
他言辞恳切,眸中笑意却如春水漾漾。
阮知念心下微动,正思量着或许与所查之事有关,正欲答应——
“不必。”陆辰声音斩金截铁。他向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阮知掩在身后,目光如刃,“她今日需早归。顾巡按若有要事,改日再议。”
顾瑾眉梢轻挑,看看陆辰,又望向他身后隐约的衣角,眼中玩味愈浓,嘴角勾起一抹恍然的笑:“哦?陆大人这是……不放心在下?”
他拖长了声调,“还是怕在下唐突了佳人?”
阮知念察觉到身旁骤然降低的气压,悄悄向前挪了半步,轻声试探道:“要不……让我说句话?”
“阮小姐请讲!”顾瑾折扇轻合,眉眼含春,一副欣喜模样。
陆辰没说话,只将冷硬神色略缓了缓,默然退后半步。
阮知念先向陆辰欠身,细语道:“昨日我卖与顾公子一幅画,或有些细处须当面分证。”
复转向顾瑾,温言婉拒:“顾公子盛情,本不该推却。只是今日原随陆大人同来,若独去赴宴,未免失礼。”
她眼波微转,轻声道:“不如……咱们三人同往?”
顾瑾“唰”地展扇而笑:“阮小姐思虑周全,顾某岂有不从之理?”
他目光似笑非笑扫向陆辰:“陆大人意下如何?”
阮知念亦凝眸望向他,目光恳切。
他撇了一眼顾瑾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终是向她微微颔首。
顾瑾遂躬身作戏:“能与陆大人共饮,实乃幸事!”
陆辰面若寒霜,只冷声道:“车小,仅容得下二人。”
顾瑾闻言轻笑,合扇轻敲,遥指寺外拴马桩上一匹枣红骏马:“无妨!在下策马便是。阮小姐,洪福酒楼再会。”
语毕翩然离去。
阮知念顾其背影,又见陆辰面色沉郁,心下莞尔。恰风过回廊,吹落嫣红数点,缀于云鬓。
陆辰凝目那鬓边花瓣,眸光微动,低声道:“走罢。”
阮知念轻轻“嗯”了声,二人一同向寺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