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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顾瑾再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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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辘辘碾过来时的路。
阮知念忽侧首,眸含清辉,笑问:“方才……陆大人为何那般急着替我回绝顾公子呀?”
陆辰睫羽轻颤,喉间微动:“此人行事跳脱,不成体统。贸然前去,于你不妥。”
阮知念眼中笑意更深,她微微倾身离他更近了些:“哦?这样啊……”
她故作娇俏:“我瞧着顾公子虽有些……嗯…不拘小节,但言谈举止倒也还算知礼。况且,他好歹也是巡按御史呢。”
陆辰倏然转眸,目光幽深,触她视线却又急避,视线落在车厢角落的木匣子上,仿佛这匣子突然变得无比吸引人。
“巡案御史又如何?”他语气愈硬,“彼昨日访相府,今又‘偶遇’,岂非蹊跷?你现下处境非常,凡近身者皆须慎察。我既带你出来,自当护你周全。”
他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一本正经中透着一丝局促。
阮知念见他如此,唇畔漾开浅浅笑意:“原是如此……我还以为……”
她故意顿住,观察他的反应。
“以为什么?”陆辰急问,指节微蜷。
她却不答,只莞尔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陆大人这般替我着想,真是多谢了。”
言罢不再看他,笑意如蜜,染透了唇角。
陆辰默然,唇线紧抿,似想说些什么来解释,但终未再言。
马车在热闹的街市穿行,最终止于“洪福酒楼”匾下。朱门内热闹非凡,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阮知念扶着陆辰的手下车,门口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热情笑道:“二位贵客里面请!”
阮知念微微颔首,“请问顾瑾顾公子在何处?”
伙计一听“顾瑾”二字,笑绽如菊:“哎哟!原来是顾公子的贵客!快请快请!顾公子早到了,特意嘱咐了小人好生招呼二位贵客。”
伙计殷勤引路,絮絮赞道:“顾公子是咱们这的常客,性子是又大方又和善,一点架子没有,咱们酒楼上上下下都喜欢他得很!您二位这边请,楼梯小心脚下。”
阮知念与陆辰对视一眼,跟着伙计踏上木质楼梯。
上了二楼,环境清雅许多,喧闹声被隔在了楼下。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虚掩着。
伙计轻叩推门,侧身让到一旁:“顾公子,您的客人到了!”
顾瑾闻声掷扇起身,笑迎入座:“可算来了!”
他目光先落在阮知念身上,脸上洋溢着笑容。
随即又看向陆辰,拱手道:“此间小馔颇堪一品,二位定要好好尝尝。”
他拉开两张椅子,阁子布置得雅致,窗外是熙攘的街景,窗内却自成一方干净明亮的天地。
菜肴布齐,茶烟初沸,伙计掩门退去。
阮知念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秋水明眸望向顾瑾:
“顾公子,方才在寺中说有事相商,不知究竟是何事?”
顾瑾指骨分明,徐徐摩挲着青瓷盏沿。
闻言,眼底那抹笑意愈发深了,他未立刻答话,只将茶盏送至唇边,慢悠悠啜了一口。
“阮姑娘倒是爽利。”他唇角微扬,“原想借着酒菜将场面烘得暖些,才好启齿。既如此——”
他话音略拖长了半分,扇柄虚虚一点,“在下便直说了。”
他身子略向前倾,面上玩笑之色敛去三分,眸光凝了凝:“在下想请姑娘相助,绘一幅图。”
“作画?”阮知念蛾眉轻蹙,“昨日不是……”
“是昨日之意,却也不尽是。”顾瑾故意顿住,眼底藏着星子般的光。
阮知念舒展眉目,莞尔道:“公子莫要卖关子了。”
“姑娘丹青之妙,顾某已领教过。然此番所求,非寻常花鸟人物,”
他语气压低些许,字字清晰,“乃是——堪舆图。”
室内骤然一静,窗外市声似被一层薄纱滤过,朦朦胧胧。阮知念指节微微收紧,瓷盏沿口沁出凉意,直透指尖。
堪舆图……母亲昔年叮嘱犹在耳边,此等牵涉军国机要之事,不可让人知晓。
“顾公子……”她方启唇,却被一道沉冷声音截断。
“顾巡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陆辰眸中寒星点点,“阮姑娘乃相府千金,深居闺阁。你这般,是何用意?”他言语间霜气凛然,隐隐挟着怒意。
顾瑾面上笑意僵了僵,旋即化作一抹更深的玩味。
他不恼反笑:“陆大人何必动气?在下不过是惜才,此等能为朝廷效力之事,若因闺阁之限而埋没,岂非可惜?”
“顾巡按倒是会打算盘。”陆辰语带讥诮。
“不敢不敢,”顾瑾收起玩笑,正色转向阮知念,“实不相瞒,在下此求是为公事,望姑娘三思。”
陆辰面色肉眼可见地又沉了一分,眸中寒意更甚:“顾巡按若需堪舆图,兵部自有专司,何苦在这为难一个女子?”
顾瑾也有些恼了:“在下是诚心相求于阮小姐,陆大人何以再三阻拦?”
“我……”陆辰一时语塞,忽挺直脊背,硬声道:“因为……我亦需她作画!”
顾瑾挑眉,扇骨轻抵下颌:“哦?您偌大的御苍卫衙门还缺个画师?”
陆辰侧目瞥向身旁怔然的阮知念,“缺,独缺她一人。”
“不是陆辰你……”顾瑾怒气冲冲站起身,双手叉腰正要与他理论理论。
阮知念见二人剑拔弩张,忙起身劝道:“二位大人且慢!”
她看向顾瑾,唇边浮起歉然浅笑:“顾公子,绘制堪舆图关乎全家性命,非我一己之力可为,也非一时一刻能决定,请容我……”
话音未落,腕上忽一紧。
陆辰一把抓住她,拉着她往外走。
阮知念被吓了一跳,可手腕上传来的力量似乎不容她拒绝。
她踉跄着被他拽向门外,只得匆匆回首:“顾公子!容我思量思量!”
顾瑾目送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眼中锐色渐淡,扬声道:“好!顾某静候佳音!”
回应他的,唯有门扉合拢的轻响。
廊下脚步声急。阮知念被他拽着,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裙裾扫过木阶,漾开细碎涟漪。
“陆大人……慢些。”她轻声抗议,颊边染了薄红。
陆辰脚步微滞,力道稍松,步伐却未停。
阮知念歪着脑袋望着他紧绷的侧脸,试探道:“你方才……是醋了?”
“……”
身形蓦然顿住,僵了一僵。“啊?”他故作从容继续前行,步履却已乱了章法。
“你同手同脚了……”阮知念忍不住抿嘴偷笑。
走到路边,她提起裙摆,自己利落地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车厢内一片沉寂,两人都没说话。
陆辰眼风不时扫向身侧,见她唇角噙着那缕笑意,心下如置沸水,坐立难安。
欲说些大道理,话至唇边又觉刻意,倒像……欲盖弥彰。
宅院门前,庄伯已提灯相候。车甫停稳,陆辰便掀帘跃下,正欲径直离去,却又左脚绊右脚地回来,默默伸出臂膀。
阮知念扶他手下车,对庄伯温婉一笑:“庄伯,我们回来了。”
“哎!回来就好。”庄伯目光在二人间悄悄一转,心下纳罕,却只含笑应声。
陆辰朝庄伯略颔首,旋即转身疾步往书房走去。
与其说走,不如说是逃。
阮知念目送他远去,唇角笑意深了些,拉着庄伯絮絮唠起闲话。
暮色渐沉,庭中浮起湿润草木气息。
晚膳后,阮知念独坐窗边,回想着白天顾瑾说的话。
宣王封了太子……可那封密信字字如刺。母亲的死、庶妹的为难、父亲的病……纷至沓来,搅得脑中一团乱麻。
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相府是否会被牵连进万劫不复之地。
“小姐!”映雪慌张推门而入,掌心紧攥一方折叠齐整的纸笺。
“怎么了?”
映雪凑近,将纸笺塞入她手中,“方才墙外有个小厮递来的,说是顾公子给您的。”
“顾公子?”阮知念展笺,顾瑾字迹洒脱飞扬,内容却令她呼吸渐凝:
“阮姑娘:请绘堪舆图非为私利,实为查探边关通敌一案。蛛丝马迹皆指宣王,忆及相府宴席旧事,故千方百计寻你。今知姑娘才德为人,望相助一臂,亦成全姑娘心中所想。”
字字如锤,击散迷雾,却砸出更深的寒意。她所惧之事,恐将成真。
“映雪,收拾行装,明日启程。”她声音出奇镇定。
“去何处?”
“寻真相。”她将纸笺收入袖中,深吸一气,朝陆辰书房去。
至门前,未及叩扉,门已自内打开。
陆辰立于槛内,眉间凝着沉色:“我正欲去寻你。”
廊下风铃轻响,二人相隔数步,目光倏然交汇。
“我有话同你说。”异口同声。
语落,又同时顿住,空气带着一丝微妙陷入静默。
“……你先说。”阮知念轻声道。
陆辰凝视她片刻,方缓缓开口:“宫中急令,明日我便要启程,赴边关军营。”
她心下一紧,“去查案?”
“嗯。”
阮知念调整呼吸,抬眸直视他:“陆辰。”
她第一次不加任何敬称的唤他。
陆辰眼波微震,“……怎么了?”
她向前一步,声音清越:“顾瑾今日传信,所查也正是边关之事。我已应他之邀,以画师身份同往。”
迎着那道骤然锐利的目光,她语气转柔:“既目的一致,不如同行如何?前路凶险,彼此也好照应。”
“不可。”陆辰眉峰紧锁,“边关乃虎狼之地,军营更非闺阁女子所能涉足。我会查清楚一切,但你不能去。我会留下凌风,庄伯也会照应……”
“我明白。”阮知念截断他的话,眸中水光微漾,“可我无法置身事外。你知道的,我需要真相,不能眼见家门倾覆。这不是任性,是责任。”
她又走近一步,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放轻声音,却字字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我会绘堪舆图,可助你们一臂之力。我们互相扶持,都要平安归来。”
她的话如同潺潺流水,温柔细腻却藏着无声的力量,一点点冲刷着名为保护的壁垒。
陆辰默然。
是的,她从来不是养在深闺的娇弱花朵,她的骨子里有着常人没有的韧性与刚勇。
拒绝之言在喉间辗转,终化作一声轻叹,散入晚风。
他喉结微动,嗓音低哑:
“好。”
一字千钧,落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