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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祠堂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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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外烛影昏黄,吴明低声道:“小姐,老奴多嘴一句……老爷如今病体沉疴,小姐身为嫡长,该当担起家业了。”
“我明白,有劳吴叔多多照看父亲。”阮知念颔首。
祠堂肃然,松柏森森。青砖沁着夜寒,阮知念跪在灵位前,执绢轻拭尘埃:“母亲,女儿不孝……什么都把握不住,还没能见到您最后一面。”
她忽忆起儿时母亲握着她手在纸上勾画:
“念儿,女子虽困于闺阁,但心中有图,眼中便有路。这山川地势,看似枯燥,却能助人辨明方位、厘清格局。”
她拭泪抬眸,心中的迷茫渐散,化作一点寒星——母亲之死,家宅之危,她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一夜雾起,天光未明,庭院里的树影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阮知念双膝已麻木,案上三炷香将尽,最后一缕青烟散入穿堂风。
她踉跄起身,换了新香。
“吱呀——”
朱漆木门推开一道缝,阮含云提着食盒袅袅走进,月白绣玉兰的斗篷拂过门槛,带进些许凉意。
“姐姐受苦了。”
她将食盒放下,“父亲命我来照看姐姐,盼姐姐安心思过。”
阮知念未抬眼,“妄想山鸡变凤凰,妹妹心气未免太高。”
阮含云笑意骤冷:“你凭什么这么说?同为阮家女,凭什么你自幼便得宠,我却要看人脸色?”
她俯身贴近,“呵,姐姐从小便独来独往从不顾家中事。姐姐若有些用处,父亲又何须指望我?”
“我才是真凤凰。”
阮知念心口一窒,“我知自己散漫过了头,没能为父亲分忧。”
她迎上对方的目光,“可妹妹呢?既鄙夷我所有,又贪求我所有——岂不可笑?”
墙外高处,一道玄影默立,深黑色的眸光微动。
阮含云勾唇一笑:“从前是贪求,如今却不必了。姐姐还是谨遵父亲教诲,老老实实在此思过吧。”
语罢转身锁门,低声切齿,“便同你那短命的娘一道去罢!”
屋内回归寂静,阮知念起身打开食盒,其中饭菜外形精良,香味四溢。
她从头上取下银钗,将每样菜都试了个遍,但银钗竟无一丝异样,虽觉得有些古怪,心里却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这才举箸入口。
片刻后,碗箸坠地,腹中传来的绞痛让她眼前发黑。
“嘣——!”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阮知念猛然回头,只见窗外燃起了大火,顷刻间,火势便蔓延了进来。
阮知念慌乱之下跑到门口,可这门锁却怎么也打不开,她只得捂住口鼻拍门大喊:“有人吗?救命……”
浓烟呛入,她开始喘不上气,声音微弱,神智渐昏。
忽闻瓦片碎裂声混着狂风卷入火场,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掠过她的视线,手臂揽过她的腰身。
她抬头看去,正对上了一双深黑色的眸子——是陆辰。
“抓紧我。”
他撕下袍角浸入残茶,以湿布掩住她的口鼻,抱着她纵身跃出高墙。
身后梁柱轰然倒塌。
月冷溪畔,阮知念倚在树下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
陆辰端着碗清水走到她身旁坐下,“好些了吗?”
她缓缓睁开眼,颔首接过碗饮下,“好多了,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我叫陆辰。”他声音低沉。
阮知念微怔:“陆……辰。”
“嗯。”
阮知念坐直清了清嗓子,认真道:“多谢陆辰大人救命之恩。”
他默然片刻,“唤我陆辰便可。”
“噢。”阮知念点点头。
“小姐!”映雪大声呼喊着跑来,身后跟着凌风。
阮知念欣喜拥住她,“你怎么样,她们可有为难你?”
映雪摇摇头,“我没事!小姐这是怎么了?”
阮知念强扯出一抹笑,“无碍,许是吸了些浓烟,腹中有些不适。”
“吸了浓烟,怎会腹中疼痛?”凌风忽然出声。
三人同时看向他。
陆辰眸光一凝,“二小姐给你送的饭食。”
阮知念一愣,“可我已经拿银钗试过了,无毒啊……”
“许是寻常银器试不出的阴毒之物。”映雪颤声,“小姐万不可再回府了!”
她望向陆辰,“求大人救人救到底,为小姐寻医安置。”
陆辰颔首,“凌风。”
“明白!”凌风立刻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他便驾着辆马车回来了。
映雪小心翼翼将阮知念扶上马车,众人驾马离去。
夜晚的都城不似白日般热闹,倒是有些宁静过了头,唯有几家酒楼还有些许亮光。
映雪坐在阮知念身旁偷笑打趣:“小姐,陆大人怎会突然出现?那日虽声势骇人,却未伤小姐分毫,反助我们查案……他该不会对您……”
“别瞎说……人家不过是执行公务,巧合罢了。”阮知念轻声截话。
“当真?”映雪抿嘴:“可我瞧着陆大人也不似旁人口中那般狠辣无情,反倒是挺温柔细心……模样生得又好,想来必定引得许多姑娘倾心吧……”
“谁敢想不开倾心于他啊……“阮知念小声嘀咕。
她瞧着车帘外那道朦胧的身影,心湖悄悄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车马停驻,眼前豁然一座清雅宅院,飞檐映日,青瓦沉静,亭台错落如画。
映雪扶着阮知念下了车,四顾茫然。
“哇,这里是?”映雪张大了嘴巴。
凌风将马牵到一旁,凑近低语:“此处是主子的私邸,除我之外无人知晓。”
话音未落,门内走出一位老者,“回来啦。”
他面容慈祥,目光落在阮知念身上,含笑问:“这位是……”
又见陆辰在侧,略一迟疑:“是夫人?”
凌风答:“是阮小姐。”
二人声叠一处。
“我不……”阮知念急忙摆摆手欲解释。
陆辰略一迟疑,率先开口:“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劳烦庄伯先引她们歇息。”
言罢略一颔首,径自去了。
“啊……阮小姐这边请。”庄伯提灯引路。
映雪凑近阮知念耳畔,轻笑:“夫人——陆大人这算是默认了?”
阮知念脸颊泛起红晕,轻掐她手臂,低嗔:“休要胡说。”
后院清雅静谧,高大的树木散发出沉沉古香。
庄伯推门点烛,屋内明净敞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屏风后竟设了妆台,簪环莹然,床边叠着几套罗裙。
“准备的有些匆忙,府中素无女客,不知周不周全,您瞧瞧若是有什么缺的您再叫我!”
阮知念环视一周,轻声问:“他从未带过女子回来?”
“您是头一位。”庄伯笑答。
“庄伯,蒋大夫到了。”下人在门外禀报。
“进来吧。”庄伯道,“阮小姐请坐。”
映雪扶着阮知念坐下,伸出手腕让大夫把脉。
诊脉良久,大夫凝眉道:“姑娘脉象虚浮,肝气郁结,乃悲恸过甚所致。兼有毒侵体弱之症,老朽开两副方子,早晚煎服,务须静养,勿再劳神。”
阮知念道谢,庄伯送大夫出门,转回叮嘱:“药我会安排下人每日熬好了送来。夜深了,早些歇息。少爷就在隔壁书房。”
“好的,多谢庄伯。”阮知念微笑颔首。
“陆大人真是好生体贴。”映雪一边收拾着屋子一边感叹。
“咦?这味道……”映雪打量着案上的熏香。
阮知念脱口而出,“是迎春……”
“陆大人怎知小姐喜欢迎春?”映雪讶然。
阮知念唇瓣轻抿,一瞬间走了神。
思绪飘回十年前,她险些溺亡时一把将年幼的她拉出水面的身影,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记得他的右臂内侧有块三角状的疤痕。待她上岸清醒后那人却早已消失不见。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映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阮知念回过神,倦色浅浅:“无妨,只是有些乏了。”
“那小姐歇息吧。”
隔壁窗格透出烛光,映照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凌风叩门入内:“主子,咱们的人已入边关军营。守城者乃皇后兄长越侯世子,名唤越铭。”
“她歇下了?”陆辰搁下书卷。
“蒋大夫瞧过歇下了,说要静养。”
“这些日子便让她在此将息,你遣人告知相府。”
凌风应诺。
陆辰走至案前,提笔濡墨,笔尖在纸上弯弯绕绕,“明日我要入宫一趟,你回衙门继续调查宣王一案。”
“是!”凌风一个大跳便飞了出去。
他放下笔,墨迹在纸上还未干透,勾勒出的是一个“阮“字。
他指尖抚过字痕,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如墨,邻院轮廓在月下静默,恍若白日惊惶只是一场幻梦。
翌日清晓,雾色初开,阮知念早早醒来,阳光透过淡淡的雾气洒落窗前。
“小姐醒啦?”映雪端药近前,“快趁热喝了吧。”
阮知念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接过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陆辰呢?”她耐着口中的苦涩,忍不住皱了皱眉。
映雪连忙倒了碗清水给她,“陆大人一早就走了,许是有公务在身吧。”
阮知念大口吞下缓了过来,着急问道:“那他何时回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庄伯让您这些日子安心歇在此处,府里也已经通传过了。”映雪轻抚她的背。
阮知念垂首,声轻如絮:“知道了。”
皇城深殿,陆辰身着官服,随总管太监徐青步入明德殿。廊柱蟠龙欲飞,御座旁立着明黄身影,天子负手,龙纹腾跃。
“臣参见陛下。”
“免礼。”皇帝抬手虚扶“朕前些日子交代你的事,可有进展?”
陆辰起身抬头,“回陛下,皆如陛下所料。”
皇帝踱步,目色深沉:“那你以为,朕当如何?”
陆辰默然片刻,方道:“请君入瓮。凡事预则立。”
皇帝执玉杯,缓置案上:“文宣为朕嫡长,朕欲立太子。”
“陛下圣明。”
“册封事务繁冗,这些时日你留宫中协理。”
“臣遵旨。”
退出殿外,等候的众臣私语纷纷。陆辰目不斜视,眉宇间锁着一抹凝重。
凤仪宫内,皇后闻得陆辰入宫,骤然起身:“陛下久未召他,此番何意?”
宫女玥儿低声:“奴婢见陆大人往怡春馆去了。”
“宣儿之处?”皇后眸光流转,执玥儿手附耳数语。玥儿颔首离去。
此时,怡春馆内丝竹盈耳,莺歌燕舞,很是热闹。
“哟,陆大人?稀客呀。”宣王横卧于榻上,端着酒杯笑挑眉梢。
陆辰俯首行礼,“殿下。”
宣王抬了抬胳膊,神色慵懒,“那日在相府你走得匆忙,没来得及与你寒暄几句。”
他微微坐起身,一只脚踩上矮榻,“那小娘子究竟犯了何错?劳得你专程跑一趟,闹的宴席不欢而散。”
“那日扰了殿下雅兴,是臣之过。”陆辰端起桌上的酒饮尽,“然臣只是奉命而行,望殿下海涵。”
“罢了罢了,坐吧。”
宣王挥了挥衣袖,“你今日前来又所为何事啊?”
陆辰转身坐下,“入宫面圣,顺道向殿下请罪。”
宣王低笑,“你是父皇身边的人,不必如此。”
语毕徐公公入内传旨,言皇帝午后召见宣王。陆辰遂辞去。
宫人自此忙碌,礼部进出不绝。
墙隅私语渐起:“闻说宣王殿下不日入主东宫……”
“可不嘛,下月便要行册封礼,可不敢出了差错。”
“……”
清合亭边,信鸽落窗。陆辰取笺展阅,上书:“一切顺利。”
数日后晨,院中树影斑驳。
阮知念于石径旁展臂舒身,姿态虽稚,却颇有活力。
映雪端着壶茶走近,置于亭中石桌,歪着脑袋问:“小姐这是在做甚?”
阮知念转身换了个方向,喘着粗气:“在…活络筋骨!”
“可,这些不是男子才做的事嘛?”映雪不解。
“谁道女子不可习练?来,你也一起来!”
映雪依样摆弄着身体。
“腿抬高!深呼吸!把你沉在心中之气通过你的手掌全部打出去,像我这般,哈!”
阮知念说着便用力向前挥掌,池塘边的枝条微微一颤。
映雪欣喜拍手:“哇!小姐好身手!”
阮知念收势叉腰,笑意清浅:“略通皮毛罢了。”
庄伯含笑近前,“见小姐气色渐佳,想必身子恢复得不错。”
“庄伯,您怎么来啦?”阮知念乖巧唤道。
“这天气转暖了,我命人制了些夏衣,且试试合不合身。”说罢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映雪。
阮知念阮知念抚衣料,柔声道谢:“这绸缎面料最是柔软舒适,多谢庄伯!”
“小姐客气了。”他慈祥笑着。
“对了庄伯,您可知……陆辰何时回来?”阮知念小心翼翼地问。
庄伯摇了摇头:“这……他的事我们一向是不知的……”
阮知念眸色微黯,颔首不语。
回房后,映雪将衣物放进衣橱中,轻声问:“小姐,您着急找陆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阮知念思索了半晌低声道:“我想问问他有关宣王一事,那夜的凶险绝非偶然,若不厘清,阮家恐遭灭顶之灾……”
她顿了顿,“他……或许是目前唯一能帮我拨开迷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