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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风波骤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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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夜宴,宣王与众多权贵皆在席。堂内烛影摇红,觥筹声里,阮知念独倚偏席,恹恹欲睡。
侍女映雪端着一碟茉莉琉璃卷走近,“小姐用些点心罢。”
阮知念拈起一枚,甜腻的滋味在口中漫开。
她眉头稍展,低语道:“这些人,平日不见往来,如今倒是亲厚。”
“小姐慎言。”映雪挨着她坐下,“您是相府嫡女,原不必周旋这些。”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从殿外飞入,直直钉入桌脚,杯盘倾落。
阮知念骤然起身,将映雪护在身后,头上的玉簪滑落,青丝垂肩。
一群黑衣人斩杀侍卫破门而入,鲜血溅了一地。
为首之人是御苍卫统领陆辰,他的剑直指她眉心。
“阮小姐,久违。”
他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阮知念抬眼望去,男子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盛气凌人,通身肃杀之气。
“大人这是何意?”
陆辰轻笑一声,眼神肆意在她身上打量。
她着一身水色衣裙,纱织的腰带轻系,随风飘动,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请小姐随我走一趟。”
满堂寂然。
阮知念瞥见父母惊惶神色,心里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俯身拾起玉簪,拭去灰渍,绾发重新戴上,恢复往日端庄模样:
“大人,臣女不过一介闺阁女子,这玉簪无罪,臣女亦无罪,还请大人明鉴。”
陆辰冷嗤:“有罪无罪,一审便知。”
“若我不愿呢?”
阮夫人疾步上前,在她耳旁低语:“此人乃天子爪牙,冷酷无常,汝父在朝为官,万不可……”言语未尽,眼里满是为难。
阮知念轻拍母亲手背,垂眸半晌,“我随你去。”
陆辰挥手令手下上前。
“我自己会走。”她理了理衣襟,拂袖而去。
马蹄声疾,阮知念倚壁合目,母亲的叮嘱犹在耳畔。拭去眼角湿意,三月春风透帘而入,竟觉微寒。
行至衙门,高墙森然。
她拢紧衣襟,仰面望去,月白如霜。
陆辰翻身下马:“凌风,押入地牢候审。”
黑甲侍卫拱手上前,反捉着她的双腕押着她跟了进去。
石室火光明亮,陆辰双臂环胸立在窗前。
“主子。”
“嗯。如何?”
凌风细细交代:“席间有个人在后院鬼鬼祟祟……”
“我问你阮小姐如何?”陆辰厉声打断他。
凌风怔了怔:“噢,阮小姐已安置妥当,只是难免要受些惊吓……”
“注意分寸。”
“明白!”
陆辰走到桌前坐下,端起杯盏,“继续。”
凌风抠了抠脑袋:“主子,属下不明白,陛下只让您搅乱宴席,没叫您抓阮小姐呀……”
陆辰抬眸甩去一个凌厉的目光。
“啊...咳咳!属下发现席间有个人在后院鬼鬼祟祟,人已经扣下,身上查获了一封书信和一幅图。”凌风呈上。
陆辰扫了一眼,眸光渐冷:“查。”
夜色浓稠,昏暗潮湿的地牢内,阮知念双臂被缚,衣衫上染了些血迹,哀嚎声不绝于耳,原本温润的月光在此刻变得惨白冰冷。
陆辰带人推门而入,见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暗波微动。
“相府勾结宣王,意图谋反。”
她倏然抬头,唇瓣轻颤:“你说什么……?”
“阮小姐可识得此人?”
凌风便从外面拽出个小厮,重重地将他摔在地上。
阮知念抬眼看了看,“有些面熟,但不识得。”
那人听完倏地一激灵,连滚带爬到她脚下连连叩首哭喊,“大小姐!大小姐您救救我啊!小人为您办事,您可不能抛下我啊!”
“为我办事?你办了什么事?”她嗓音清冷。
“这……那日您唤小人……”他神色慌乱,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
“够了。”阮知念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泪光凛然,“我与此人素无瓜葛,大人若以片面之词定案,何以服众?”
正值一片混乱,门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侍卫仓皇来报:“相府走水,阮夫人……殁了。”
她呼吸一窒,恍惚间仿佛听到有人唤她,眼前忽地闪过十年前的旧影,少年脸庞轮廓分明,一双眼眸干净明亮。
随着声音消失,意识逐渐涣散,旋即坠入无边黑暗。
乌云黑压压的一片,陆辰坐在内室执信蹙眉。
纸间字迹迤逦:“卿卿吾爱,边关已定,大计将成,必许卿荣华。”
落款赫然:宣王。
凌风疾步归来:“那人招了,乃二小姐阮含云指使,也就是阮小姐的庶妹。”
“阮,含,云?”陆辰抬眸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不悦。
“是,小人还派人去检查了相府烧毁的废墟,如您所料,是有人早有准备。”
陆辰眸色一暗,他端起桌上的杯盏抿了一口,右手抬起时袖口向下滑落,小臂内侧露出一块疤痕。
这是他幼年时从血海尸山中爬出时留下的痕迹,提醒着他永不可忘记那段过往。
如今天子已坐拥江山十余载,皇子们渐长,后宫两立。宣王嫡出显贵,颇得圣心。
但这份赏识背后,是否也有几分忌惮?他惯于在豺狼野豹间周旋,所求不过寻常安宁的日子,他曾经得到过,而今竟成了奢望。
将信纳入黑匣,他沉声道:“结案,阮小姐无罪。送她到山居客栈养伤,把此物交付与她,她自会明白。”
春雨绵延,客栈药炉沸响。
阮知念睫羽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小姐!小姐您终于醒了!”映雪眼里噙着泪光。
“这是哪儿……我不是在地牢里吗?”阮知念面容憔悴,扶着床沿坐起身。
“这里是客栈,小姐已经昏睡两日了……那大人已还您清白。”
“府中…府中如何了?”她有些颤抖,话音凝噎。
映雪抹去眼泪,“夫人去了……老爷伤心过度也病倒了,肖姨娘寸步不离的伺候着,如今府中人大小事务似都瞧她脸色。”
“肖姨娘?她从前柔柔弱弱做小伏低,如今倒是…咳…咳咳……”阮知念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映雪赶紧拍拍她的背,“小姐身子还未痊愈,万不能动气。”
“走水那日你可在母亲身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事?”
“说起来确有一处奇怪。”映雪目光谨慎,低声道:“那日宴散。我曾瞧见二小姐与仆役私语廊下,神色慌张。我禀报夫人时,她忽往后院去了,转眼间就起了火……”
“小姐,府中已经乱作一团了,您可不能再倒下了。”映雪忧心忡忡。
“我自然不能。”阮知念面色渐寒,指节攥得发白。
“咚咚咚……”
叩门声响起,映雪赶忙打开门,凌风呈匣而至:“阮小姐,主子嘱咐将此物交给您,他说您看了自会明白。”
启匣见信,阮知念眸光骤变。
“映雪,快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回府。”
“可小姐您的身子还没好……”
“出大事了!晚了我怕来不及!”她掀衾下榻,眼底燃起幽焰。
映雪不再多言,匆匆整理行囊。
天色忽变,方才还是晴光潋滟,转眼间已阴云四合,风起欲雨,似为这未歇的风波,再添一缕寒凉。
马车疾驰,不多时便停在相府门前。
才进院中,便听见肖姨娘尖利的声音:“快,将这些晦气东西统统扔出去!”几个下人正抬着箱笼脚步匆匆地进进出出。
“住手。”阮知念立在阶前,眉间凝霜,眸似寒潭。
“哟,大小姐回来了?”肖氏斜倚在廊柱旁,唇角勾着讥诮,“府里如今这般光景,可还容得下您这尊大佛?”
阮知念轻笑一声,声如碎玉:“姨娘说笑了,这府邸何时轮到姨娘做主?莫非父亲竟成了摆设不成?”
肖氏脸色骤青:“你!你怎敢这般同长辈说话!”
“长辈?”阮知念缓步上前,“若非母亲点头,姨娘今日安能立在此处?我既是嫡女,这府中尊卑,便该有个分明。”
她忽压低嗓音,“再者,姨娘这些年背着父亲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可需我代为转告?”
肖氏似是被说中心虚,身子一晃,捂着心口倒在丫鬟怀里哭嚷:“天爷啊!这般忤逆不孝,竟无人管束了!”
阮知念不再理会,只一字一句道:“这些皆是母亲遗物,劳烦姨娘一件不差送回我房中。若少了半分——”
她抬眼,“我自当好生‘孝敬’姨娘。”
说罢拂袖而去,留下肖氏在原地无能跳脚。
穿过曲折青石小径,尽头一处院落幽静。檐下悬着御赐匾额,上书“克己奉公”四字。
推门而入,室内檀香暗浮,木案青瓷,山水屏风后隐约可见床帐。
“父亲。”阮知念轻唤。
屏风内传来沙哑的声音,“进来罢。”
阮父头上飘着银丝,沧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却仍然正襟危坐着。
阮知念跪在榻前握住他枯瘦的手,喉间发哽:“您的身子……怎就憔悴至此……”
“念儿……”阮父轻抚她面庞,长叹,“为父对不住你,更对不住你母亲。”
“父亲!是肖氏与阮含云害了母亲!”阮知念眼角落下一滴泪,“您快杀了她们为母亲报仇!”
“不可!”阮父骤然厉色,“若动云儿,又将宣王置于何地?”
阮知念微微一怔,双手渐渐滑落,“原来……父亲早知她与宣王……”
“云儿若能嫁与宣王,无疑是对咱们家莫大的帮衬。”
“可宣王意欲谋反,乃是灭门之罪啊!”阮知念声音颤抖。
阮父眉峰骤蹙,“休得胡言!”
阮知念神色凝重:“女儿句句属实!如今唯有交出阮含云,揭发其罪,方能保全——”
“住口!”阮父猛然咳嗽,面色灰败,“出去……你出去!”
“父亲何故执迷至此?”
“你自幼娇养,哪知世事艰难。”阮父闭目长叹,“相府今非昔比,朝局如履薄冰……咳咳……”
他面容苍白,眉头一皱便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阮知念上前搀扶,心中五味杂陈。
“吴明!”阮父朝外唤道。
一位面容温厚的中年人躬身而入。
“送大小姐去祠堂,跪三日思过,在她母亲灵前好生反省。”
吴明面露难色:“小姐……”
阮知念咽下喉间酸楚,敛衽一礼,默然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