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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骤雨催胎 腹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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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痛是骤然席卷上来的。
细密的冷汗一下浸透阮安后背的衣衫,小腹一阵阵绞的往下坠。这是omega孕期反复袭来的副作用,绞痛真实而刺骨,并非全然的伪装。
他绻在床上,指尖紧紧攥住身下的布料,唇瓣抿得发白。
时机,就是现在。
“呃……椿花,椿花……”阮安气息虚浮,额角冷汗滚滚,声音断断续续,艰难唤着家中可靠的佣人。
“怎么了?怎么了夫人?”
椿花还不到十九岁,哪里见过这般凶险的场面,瞧见阮安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连忙朝外高声呼喊,“快叫医生!叫司医生来!”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刹那,阮安心头猛地一沉,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微微挑眉,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竟然……不是他花钱买通的那位医生。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所有预先盘算好的布局,在这一刻陡然出现巨大缺口。司医生是傅肆这边一直御用的家庭医师,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若是由他来诊断,假流产的谎言一眼便有可能被戳穿。
腹中真实的绞痛还在一阵阵撕扯着他的身体,冷汗打湿鬓角。身体的痛苦是真的,可此刻心口的恐慌,远比小腹的疼痛更要刺骨。
不能露馅。千万不能露馅。
阮安死死咬住下唇,纷乱的念头飞速盘旋。眼下骑虎难下,他已经摆出了流产发作的姿态,再也没有退路可以收回。
脚步声由远及近,傅肆闻声匆匆赶来。他一进门便看见蜷缩在沙发上、气息奄奄的阮安,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傅肆大步上前。
椿花慌得声音都在发颤:“先生,夫人腹痛得厉害,我已经让人去请司医生了。”
阮安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手心攥得死死的。
计划的第一步,便已经脱离了他的预想。
隔了不知道多久,脚步声纷乱地从走廊外面传进来,司医生终于赶来了。可耳畔的动静听着,来的似乎不止他一个人。
房门被推开,一众佣人跟在身后。
“这是怎么回事?没事怎么会见红?”
谢尘缘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尖锐,直直撞进阮安的耳朵里。他是闻讯匆匆赶过来的,一看见沙发上狼狈虚弱的阮安,当即转头看向傅肆,语气带着几分怒意,“傅肆,是不是你平时在外面乱搞,把那些脏病带回来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一瞬。
傅肆脸色铁青,被当众这么诘问,额角青筋隐隐跳了跳。他根本无暇反驳,目光死死落在阮安身上,看见他身下那一抹刺目的红,心头猛地一揪。那是阮安方才借着身体不适,悄悄弄出来的假象,混着真实宫缩带来的坠痛,足以以假乱真。
司望已经快步走到沙发边,医药箱搁在地面,伸手便要去检查阮安的状况。
阮安浑身冒着凉汗,小腹的绞痛还在一阵一阵袭来,真实的痛苦裹挟着滔天的恐慌。
请来的不是自己收买好的人。
眼前这位司医生,是完全忠于傅肆的人。只要他上手细致检查,一切谎言便会当场戳破。
阮安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后背的布料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垂下眼帘,不让人看见眼底的慌乱,只能顺着身体的剧痛,发出细碎又痛苦的喘息。
“夫人,麻烦您放轻松。”
司望戴着医用口罩,大半张面孔都被遮掩住,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他蹲下身,打开膝头的医药箱,伸手准备给阮安做检查。
指尖触到阮安手臂的一瞬,司望的眼神骤然一暗。
他看得明白,这见红掺着人为作假的痕迹,可同时,Omega身体剧烈的宫缩应激反应也做不得假。除非……只有那一种可能了。他沉默片刻,指尖搭在阮安的腕脉上细细感受,又简单查看了体征。
都没有问题,他这不是流产,只是单纯的服用长效抑热抑制剂所带来的副作用。
满屋的人都屏息等待结果,空气压抑得近乎窒息。
司望抬眼,目光掠过面色紧绷的傅肆,扫过神色焦灼的谢尘缘,最后落回浑身颤抖的阮安身上,声音平稳地公布诊断结果。
“情况不好,孩子……已经保不住了,是流产。”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阮安心口狠狠一颤,连自己都愣了一瞬。
他本以为会被当场拆穿,可这个司望医生,竟然顺着这场戏,替他把谎圆了过去。巨大的错愕盖过了身上的疼痛,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震惊,顺着身体的痛楚,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傅肆浑身僵住,脸上那股盛气冷硬褪去大半,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了上来。
谢尘缘上前一步,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傅肆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骤然炸开。
“平时叫你多关心阮安,少在外面乱搞,你跟聋了一样。现在孩子没了,你高兴了?”
傅肆半边脸颊迅速泛起红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这一回却罕见地没有发怒,也没有反抗。失去孩子的沉重压在他心头,满心只剩乱糟糟的闷痛。
沙发上的阮安垂着头,装作满心悲痛的模样,肩头微微抽动,一副痛不欲生的姿态,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尚未散去的惊魂未定。
凛封站在后方,眉头皱得更深,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神色沉郁,说不清心中在想些什么。
司望收回搭在阮安腕间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平淡肃穆:“先生,节哀。”
司望低头整理着医药箱,提笔写下药方,开好一些安神调理的药物,接着顺水推舟开口。
“阮先生是在这间屋子里流产的。Omega大多十分看重自己的孩子,倘若继续让他留在此处,触景生情,极容易情绪压抑,诱发抑郁症。”
他抬眼看向面色沉沉的傅肆,语气客观冷静,不带半分私心,继续规劝:“我建议阮先生这段时间移居海边别墅,多多散心休养,以此稳住他的心理状态。”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傅肆抬手按了按还带着灼痛的脸颊,方才那一巴掌的火气早已被丧子的烦闷冲淡。他看向沙发上浑身虚弱、肩头不停颤抖的阮安,心中几番权衡。若是继续把人拘在这座满是伤痛回忆的宅邸,真的逼出Omega的心理疾病,于他而言也没有半点好处。
谢尘缘站在一旁,心底暗暗绷紧,指尖不自觉攥紧。这正是他们计划之中想要的结果,可如今是靠着司望冒险相助才得来,他不敢表露半分欣喜,脸上依旧笼罩着一层哀戚。
阮安埋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希冀,仍旧维持着悲痛欲绝的模样。
凛封眉宇紧锁,目光落在司望身上,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些别的情绪,却一无所获。
“我这只是劝告,具体听或不听,还得看傅先生。”司望没有再多做停留,合上药方纸,提起沉重的医疗箱,转身便快步离开了房间。
屋内余下的人各怀心事,安静得只听得见阮安细碎压抑的啜泣声。
傅肆闭了闭眼,心底混杂着懊恼、失落与几分说不清的烦躁,终于开口下达吩咐:“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去阿柒妮微那个海边别墅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尘埃落定。
阮安依旧蜷在沙发上,脊背微微佝偻,脸上铺满失去孩子的哀痛,眼眶通红,肩头一抽一抽的,将一个深陷悲伤的Omega演得毫无破绽。
可胸膛之下,那颗心正在疯狂雀跃,心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狂喜。
成了。
他快要离开这座牢笼,距离和谢尘缘奔赴新萌理糖的日子,又近了一大步。
谢尘缘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瞬,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脸上依旧是沉痛的神色,不敢有半分流露。
凛封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阮安身上,说不清心中是疑虑还是别的什么。
站在人群的阴影里的一个人,正悄悄把傅肆的决定尽收眼底。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浅浅挂着,眼底却冷得没有温度。阮安即将动身前往海边别墅这件事,已经被他牢牢记下。
待到房间里其余的人尽数散去,房门轻轻合上。
众人陆续退出去,房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阮安一个人。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脚步声。
谢尘缘没有跟着一同离开,悄悄留了下来,快步走到沙发边,压低嗓音,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微光。
房间里光线昏柔,周遭再没有旁人的耳目。紧绷多日的情绪稍稍松懈,谢尘缘半蹲在沙发旁,看着面色仍旧苍白的阮安,低声笑了一声。
“不愧是阮安啊,你买通的那个医生真敬业,说的我都差点信了。”
阮安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浮起一丝困惑,轻轻摇了摇头。
“那不是我买通的。”他声音压得极低,想起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心口还隐隐发颤,“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帮我。”
谢尘缘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眉头骤然拧起。
不是收买的人?
今天本该到场的是早已谈妥的医师,结果来的却是陌生的司望。对方明明能够戳穿全部伪装,反倒选择顺水推舟,帮他们瞒过傅肆所有人。
“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谢尘缘喃喃自语,心底生出一层迷雾。
凭空而来的善意,来得太过蹊跷。
阮安垂下眼帘,小腹残留着抑制剂带来的隐隐钝痛。
“我想不通。他完全可以如实说出检查结果,那时候,我们两个人,全都完了。”
短暂的喜悦蒙上一层薄薄的阴霾。
逃离的路明明已经铺开,可来路之上,多了一个看不透的陌生人。而暗处,还有何兴、庄九梦留下的重重疑云。
“能帮我们固然是好的,我们离自己的逃离小计划,更近了一步。”
走到沙发边,他压低嗓音,眼底藏着一丝难得的微光,重复道:“我们离自己的逃离小计划,更近了一步。”
阮安抬起头,方才那副悲痛脆弱的模样卸去大半,气息依旧虚弱,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向上勾了点,用气声反驳:“什么叫做小计划?那分明是大计划。”
连日悬在心口的重压,在此刻稍稍卸下,一切险象环生,终究是赌赢了这一关。
“等到彻底离开以后,我请你吃饭!”谢尘缘的声音带着浅浅的期许,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新萌理糖的光景。
阮安望着他,眼底盛着真切的盼望,轻声回应:“我很期待。”
可喜悦之下,一丝隐忧仍旧盘旋在心底。今日本该是收买好的医生前来,最后却是司望冒风险帮他们圆谎。还有庄九梦之前的提醒,以及何兴那几番意味深长的话语,像细小的阴影,挥之不去。
纵使心头盘旋着重重疑团,可一想到即将去往海边别墅,想到往后远走高飞奔赴新萌理糖的日子,那些不安还是被蓬勃的期盼压了下去。
他们眼里盛着光亮,满心满眼,全是对未来的向往。
仿佛已经越过重重高墙,嗅到了远方自由的风。那里没有禁锢的宅邸,没有Alpha的掌控,不必再步步惊心演戏苟活,他和孩子,终于可以拥有安稳的日子。
现实潜藏的危机被暂时搁置,此刻,他们只看得见触手可及的希望。却未曾料到,暗处的罗网,正悄然收紧。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