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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露台私语    “凛 ...

  •   “凛先生年少有为,我敬您一杯。”

      宴会厅灯火璀璨,衣香鬓影,凛封被一众合作商人团团围住,推杯换盏,周旋于商业谈判之中。

      被他揽在身侧的谢尘缘目光四下流转,视线扫过熙攘宾客。

      不远处的一位Alpha着实耀眼,她一身利落的Alpha黑色礼服,独自立在立柱旁边。没有参与周遭的谈笑,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全场,像是在搜寻什么人,眉宇间藏着一丝淡淡的怅然。手机在她掌心轻轻震了一下,她垂眸扫到来电,指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按下拒接,随即把手机收回口袋,神色添了几分不耐烦。

      谢尘缘只匆匆扫过她一眼,没有多想,再度望向大厅深处,一眼瞥见角落里孤身一人的阮安。他指尖轻轻捏了捏凛封的手腕,低声开口:“你在这边慢慢谈生意,我等会儿再过来。”

      凛封顺势松开箍在他腰上的手。他不愿谢尘缘被轮番劝酒,若是强行把人拘在自己身旁,免不了会被各路人士起哄灌酒。倒不如放他走开,也权当让他借此场合,多接触一些人。

      谢尘缘迈步离开,目的十分明确。方才隔着遥遥人群,他便看见了阮安的身影。这几日琐事缠身,他竟全然忘了,要同阮安敲定那一场赌上二人命运的逃跑计划。

      路过立柱之时,谢尘缘与那Alpha擦肩而过。他认识她,庄家现任继承人——庄九梦。

      庄九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隐晦,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又转头望向喧闹的人海,继续漫无目的地找寻。

      阮安静静立在阴影笼罩的角落,远远望见朝自己走来的谢尘缘,眼底浮起一点微光。

      他将谢尘缘视作自己唯一的希望,纵然心底清清楚楚,这份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可他依旧愿意,拼尽全力去搏一把。

      “阮少最近过得怎么样?”谢尘缘走过身侧的服务生,不动声色把手中的酒杯换成了清茶,抬杯看向阮安,“今天以茶代酒,敬阮少一杯。”

      “我们什么时候也搞得这么生疏了?”阮安轻笑一声,杯沿轻轻与谢尘缘的茶杯相碰,声音压得很低,“你那边,有什么计划?”

      谢尘缘没有直接作答,视线警惕地扫过周遭往来的宾客,低声提议:“这里鱼龙混杂,我们去外面聊?”

      阮安点点头,可就在起身的一瞬,他察觉到谢尘缘的目光飘忽不定,总下意识往斜后方瞟。他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
      不远处的角落,庄九梦正站在那里。她看似漫不经心地观赏厅内的歌舞,目光却四下游离,好几次,视线若有似无落在他们这边。

      阮安心头微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凑近谢尘缘耳边,用气音小声道:“那个庄家继承人,她一直在看我们。”

      “不,”谢尘缘低声否认,“她不像是在看我们,倒像是……”

      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他循着方才那道视线望过去,恰好看见庄九梦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向不远处应酬的何兴身上,转瞬又移开。

      谢尘缘眉头微微拧起,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可周遭人声鼎沸,眼下逃跑计划才是头等大事,他不愿在此刻节外生枝,终究没有深究这一闪而过的疑点。

      “别管了。”他压下纷乱的念头,轻轻扯了一把阮安的衣袖,带着人一同走出喧嚣的宴会厅,往露台的方向走去。

      “我决定下次副作用一出现,我就虚张声势,告诉他们我流产了。他的私人医生我已经买通了,就等时机成熟了。”阮安压低嗓音,晚风拂过露台,将他的话语揉碎在喧嚣之外。

      谢尘缘的目光牢牢落在阮安身上,眼底藏着对未来微薄的期许:“我打算和你一起走。你先转移到海外别墅,等到我这边全部搞定,我就来接你,我们去往新萌理糖。那里环境优美,空气清新,很适合养崽崽。”

      “难道你以后不打算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崽崽吗?”阮安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神色复杂,“这再怎么说也不是你的孩子,你真的能接受吗?”

      “怎么?你的崽崽就不是我的了?”谢尘缘微微俯身,手掌温柔覆在阮安的肚子上,语气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不用我自己去经历撕心裂肺的生产之痛,这难道还不好?”

      露台外灯火灼灼,屋内宴会的乐声隐隐传过来。

      二人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幻想之中,全然没有察觉,一道身影正站在露台转角的阴影里,将这番密谋,听去了大半。

      “你打算怎么脱身?”

      “我?简单得很。”谢尘缘声音压得极低,晚风卷过露台栏杆,吹散他的话音,“我是明星,演唱会、拍戏本就要全球到处飞。我随便谎报一处行程,再趁机抽身奔赴你那边。之后我们便一同去往新萌理糖,一起把崽崽养大。”

      阮安抬眼望向夜色沉沉的远方,眼底盛着一点易碎的憧憬,轻声呢喃:“他会很幸福的。”

      “至少,会比我们幸福。”谢尘缘低声接话。

      “你们在聊什么?什么会比你们幸福?”

      露台之上骤然响起一道男声。

      新增的访客,正是他们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两个人——凛封,还有跟在他身侧的傅肆。

      谢尘缘浑身一僵,整个人当场愣住,心口骤然往下沉。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出半句合适的答复。倘若方才那一大串出逃、假流产的谋划尽数被听去,他们赌上性命的逃跑计划,便会在此处彻底覆灭。

      空气一瞬间绷得死死的,晚风都仿佛凝滞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兴手端三只精致的小蛋糕,缓步从侧门走出来,神色从容自然,恰到好处地打破僵局。

      “总裁怎么到这儿来了?”他语气轻松,好似什么危机都不曾存在,“我方才回厅内拿几份小蛋糕,没想到二位已经跑到露台这边来了。”

      凛封没有理会蛋糕,眸光沉沉扫过谢尘缘与阮安,复又再问一遍,语气裹着一层刺骨的冷意。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一旁的傅肆眉眼也覆上寒冰,心底莫名七上八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盘旋不散,直觉告诉他,有某件足以掀起风浪的大事,正在悄然酝酿。

      “哦,夫人们应该是在聊我的以前。”

      何兴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神色,把手中的两份蛋糕分别递向谢尘缘与阮安。

      凛封眉峰微蹙,目光带着审视,步步紧逼:“你的过去,和‘逃跑’又有什么关系?”

      空气骤然收紧,谢尘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发凉。

      何兴指尖微微攥紧蛋糕托盘,神色半分不乱,缓缓开口:“这个呀,我从前被父亲卖给过一户有钱人家。那一家人待我格外刻薄,日子熬不下去的时候,我日日心心念念的,便是逃跑。”

      他故意将方才偷听来的关键词“逃跑”,套进自己悲惨的身世故事里,试图搪塞过去凛封的疑心。

      傅肆站在一旁,冷眼打量着眼前几人。心底那股不安并未消散,可耳听这套说辞,一时又抓不到半点破绽。

      凛封的视线在谢尘缘、阮安,还有何兴之间来回扫过。他没有完全相信这套说辞,可露台之上,没有证据,没有实据,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

      “你和我来一下。”凛封朝何兴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好。”何兴应下。

      转身跟着凛封离开之前,他侧眸看向谢尘缘,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那一眼落在谢尘缘眼底。

      他……又帮了自己一次。

      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后脊却依旧浸着一层冷汗。方才只差分毫,他们全部的谋划便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谢尘缘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攥紧手中的蛋糕纸托,心底漫开一丝复杂的感激。

      站在一旁的阮安长长呼出一口压抑的气息,肩头微微发颤,惊魂未定。

      “咚咚咚——”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露台劫后余生的寂静。

      来人是庄九梦。

      她缓步走到露台栏杆边,轻轻晃了晃手中盛着浅红酒液的高脚杯,夜色落在她利落的礼服上。四下确认没有旁人,她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看向谢尘缘。

      “谢少,庄某奉劝你一句,小心何兴。”

      晚风掠过露台,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里,谢尘缘心头微顿。

      可他并不相信庄九梦。

      庄九梦是和凛封往来甚密的Alpha,庄家的继承人,本就属于他们那个圈层。于情于理,她都没有道理来帮助自己这个被囚禁的人。说不定,这只是凛封授意的试探,故意挑拨他与方才出手解围的何兴。

      方才若不是何兴急中生智编出往事,他和阮安今日已经全盘败露。这份救命的情面摆在眼前,一句空口无凭的告诫,实在很难叫人信服。

      谢尘缘垂下眼,指尖还捏着那只蛋糕纸托,语气客气而疏离:“庄小姐此话从何说起?方才若非何兴解围,我与阮安很难脱身。”

      庄九梦见他这般反应,薄唇微抿。她手里没有确凿证据,只有长久观察得来的直觉,再多的辩解,也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是何兴已经同凛封谈完,正往露台这边折返。

      庄九梦深深望了一眼走近的何兴,不再继续劝说,只留下一句。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便握着酒杯,转身重新融入宴会厅的灯火喧嚣之中。

      那番警告如同一根细小的尖刺,悄悄埋进谢尘缘心底。理智不断告诉自己是对方在挑拨,可心底那一点莫名的戒备,却挥之不去。

      “谢少,3S级的Alpha不是你们心中所想的那么简单,他们心思缜密,不可能是那么愚蠢的人。”

      何兴缓步走到露台,晚风掀动他的衣角,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可话语里却裹着一层淡淡的警示。

      “这一次,我可以救你们于危难之中,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谢尘缘闻言,心底那根被庄九梦埋下的尖刺,此刻又隐隐作痛。几分警惕悄然滋生,他神色冷了几分,语气也变得生疏带刺。

      “何助理说笑了。我方才不过是和阮安闲谈几句江先生,怎么?闲来无事,难道还不允许我们也做做长舌妇聊些旁人是非?”

      他刻意搬出一个无关的外人,拿闲话闲聊当作挡箭牌,刻意避开方才露台密谋的内容。表面上看,是在感谢何兴方才的解围,实际上,他已经下意识地筑起一道防备的围墙。

      何兴目光落在谢尘缘的脸上,似是察觉到了他态度的微妙转变,眼睑轻轻垂了垂,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何兴没有再多纠缠,脸上温和的笑意浅浅敛去几分。

      “既然只是闲谈,那便是我多想了。”
      他微微颔首,姿态得体,不再继续停留露台。目光掠过谢尘缘,又扫过一旁神色紧绷的阮安,便转身迈步离开,重新走回宴会厅喧闹的灯火之中。

      露台又只剩下谢尘缘与阮安两个人。

      晚风沉沉吹过来,方才短暂的危机已经散去,可空气里压抑的氛围却没有消散。

      阮安直到何兴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敢轻轻喘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谢尘缘,声音压得极轻:“他刚刚那番话,是提醒,还是试探?”

      谢尘缘握着早已变凉的蛋糕纸托,眉头紧锁。

      庄九梦的告诫、何兴方才意味深长的提醒在脑海里来回翻涌。

      方才是何兴救了他们,可那句“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听得人心底发寒。

      “说不清。”谢尘缘低声道,心底那道微弱的戒备,越来越清晰。

      “计划照旧,但往后,我们凡事要更加谨慎。”

      露台只剩他们两个人,宴会厅的乐曲隔着玻璃遥遥传来,喧嚣依旧,可这片角落,只剩下沉甸甸的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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