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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妄念沉海    盛大 ...

  •   盛大的满月宴灯火璀璨,衣香鬓影,满厅皆是前来道贺的宾客。水晶吊灯洒落浮华的光,耳边此起彼伏都是恭维道喜的声音。

      谢尘缘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便是这场凛音年的满月宴。

      襁褓里的孩子被照料得极好,脸蛋圆嘟嘟的,眉眼间依稀能看见谢尘缘的影子,一身价值不菲的大牌织料裹住小小的身子。

      “恭贺凛先生!”

      一众商界名流轮番上前,举杯向凛封敬酒,句句夸赞孩子聪慧可喜,恭维的话语不绝于耳。所有人的目光都簇拥在凛封身上,仿佛这个孩子,仅仅是属于他一人的荣耀。

      谢尘缘没有上前,他独自抱着凛音年,远远退到宴会厅僻静的角落。

      周遭喧嚣热闹,却半点浸不到他的方寸之地。他垂着眼,低头看着怀里安睡的孩童,指尖轻轻搭在柔软的襁褓上。

      在场不少人偷偷打量着他,议论声压得很低,好奇这位许久不曾露面的Omega。可没有谁主动过来搭话,在众人眼里,他更像一个陪衬,一个诞下继承人的工具。

      凛封隔着人群望过来,目光精准落在角落的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他依旧安分守己。

      怀中的凛音年轻轻咂了咂嘴,熟睡不知人间纷扰。

      谢尘缘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喧嚣如潮水在耳边翻涌,他像一个局外人,被困在这场为孩子庆贺的盛宴之中。

      “谢尘缘。”

      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谢尘缘缓缓回过头,那双往日尚有几分情绪的眼眸,如今已经彻底没有光亮,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

      来人是箫弦御。

      周遭宴会上的欢声笑语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喧嚣仿佛和这一角格格不入。箫弦御站在阴影里,神色辨不出悲喜。

      “江星穆的墓地,需要我告诉你吗?”

      谢尘缘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凛音年,孩童温热的重量沉沉压在臂弯。他轻轻垂了垂眼,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自嘲。

      “告诉我又有什么用。”他声音很轻,带着化不开的无力,“凛封不会让我去的。”

      短暂的停顿过后,他抬眼看向箫弦御,轻声发问:“顾灵梦没有和你一起来?”

      箫弦御眼底掠过一丝冷硬,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她不算我名义上的妻子,我的妻子,只有江星穆。”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顾灵梦的处境。她仅仅是一个用来孕育子嗣的工具,从头到尾,得不到半分名分。

      谢尘缘心口又是一沉。

      同为被命运裹挟的Omega,顾灵梦依旧困在泥潭之中,无人救赎。

      怀里的凛音年不安地动了动,小声哼唧了一下。谢尘缘下意识抬手,轻轻拍哄着襁褓。

      “那顾灵梦现在,在哪。”他低声追问。

      “在家照顾孩子。”

      箫弦御神色平淡,听不出半分怜惜。

      恰好保姆快步走来,谢尘缘抬手,小心翼翼将怀里熟睡的凛音年递了过去,手臂卸下沉甸甸的重量,才有心力直视眼前的人。

      “如今江星穆已经不在了,你大可以名正言顺娶顾灵梦为妻。”谢尘缘的声音压得很低,藏着压抑的愤懑,“连一个名分都不肯给,你是打算让她永远做这段婚姻里的第三者吗?”

      箫弦御眸光微敛,目光落在谢尘缘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我有时候真的摸不清,你究竟是帮江星穆的,还是帮顾灵梦的。”

      “司望本来也想让你娶顾灵梦的。”谢尘缘避开他的问话,缓缓开口。

      宴厅内的乐曲、碰杯说笑依旧此起彼伏,这一处角落却安静得近乎压抑。

      箫弦御指尖微微收紧,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司望的想法,代表不了我。我心里的位置,只会留给江星穆一人。顾灵梦,只需要把孩子抚养长大就够了。”

      在他眼中,顾灵梦的全部价值,就只剩下那个孩子。

      谢尘缘心口一阵阵发凉,见过太多这样的境遇,却依旧会为此觉得刺骨。

      “那她往后的一生呢。”谢尘缘追问。

      箫弦御只是淡淡移开视线,不愿再多谈论这个话题。“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顾好你自己就够了。”

      说完,他便转身,重新汇入喧闹的宾客之中,只留谢尘缘一人立在阴影里。

      “谢先生,能喝酒吗?”

      谢尘缘偏过头看向庄九梦,轻轻摇了摇头。满月宴喧嚣的背景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他周身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很抱歉打扰你,但是,我还是觉得嫂子很希望你能看看他。”庄九梦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出不去。”谢尘缘眼底漫开一层灰暗,凛封布下的重重看管,哪里是说走就能走。

      “你就算是去了哥哥给你的地方,见到的也不是真的嫂子。”

      谢尘缘猛地愣在原地,眉头骤然蹙起:“你什么意思?”

      庄九梦环顾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人留意这边,才凑近几分,嗓音轻得如同耳语:“我把嫂子的骨灰,掉包出来了。”

      空气骤然一滞。

      谢尘缘呼吸一顿,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江星穆,那个被抑郁症生生拖垮,落得一尸两命结局的人。原来连一方安息的坟冢,都是假的。

      “骨灰……现在在哪。”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庄九梦垂眸:“在我手上。只是,你敢出来见一面吗。凛封看得那么严,一旦败露,我们两个人都不会好过。”

      谢尘缘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眼底一片寒凉,低声吐出一句:“你们两兄妹,真是恶魔。”

      庄九梦对此毫不在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周遭宴会上的欢声笑语衬得她的话语愈发阴翳。

      “嫂子本来也想着,死后骨灰撒向大海。”她声音放得很轻,“我本来也很喜欢嫂子,只是让哥哥抢先去了而已。”

      箫弦御一心要给江星穆立一座体面光鲜的坟墓,用来成全自己一往情深的假象,却全然不顾逝者生前的心愿。

      谢尘缘心口沉沉往下坠。原来那座所有人祭拜的墓地,不过是箫弦御自欺欺人的道具。真正的江星穆,连一处安稳的归处都做不了主。

      “撒向大海……”他低声重复,脑海里浮现出那片熟悉的海滩,流星雨,翻涌的浪花,无数故人的影子在眼前交错。

      庄九梦往前微倾身子,目光紧紧锁住谢尘缘:“机会我给到你了。去不去,由你。若是你打算告发我,我也认。”

      不远处传来凛封的声音,正在四处搜寻他的身影,脚步声渐渐朝着这个角落靠近。

      谢尘缘脊背一僵,神经瞬间绷紧。

      “好了,我先回去了。”谢尘缘收回目光,下意识想要避开这个话题。

      庄九梦却不肯就此放过,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再一次追问:“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远处凛封的说话声越来越近,每一声都像敲在谢尘缘紧绷的神经上。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底的渴望翻涌,现实的枷锁却死死困住他。

      “我已经说了,我……去不了。”

      这几个字说得艰难又无力。

      他想去,他多想送江星穆最后一程,完成她归于大海的遗愿。可凛封布下的监视无处不在,他身上还背负着要活到凛音年十八岁的承诺,一旦出事,后果他承担不起。

      庄九梦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绝望,沉默片刻,淡淡扯了扯嘴角:“行,我懂了。”

      脚步声已然逼近角落。庄九梦直起身,神色瞬间恢复如常,像只是过来随意寒暄两句的宾客。

      凛封的身影出现在拐角,目光落在谢尘缘身上,带着审视:“在聊什么。”

      “普通寒暄几句罢了。回去吧。”谢尘缘收回心绪,语气平淡,掩去方才所有暗流。

      凛封的视线在庄九梦离去的背影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在谢尘缘身上,语气带着告诫。

      “她不是什么好人,不要轻易相信她。”

      “好的。”

      谢尘缘低声应下,没有辩解,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方才庄九梦的那番话,连同江星穆的遗愿,全部沉在了心底。他面上顺从,心里却翻来覆去全是那片大海。

      凛封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离开角落,重回满是浮华喧嚣的宴会之中。

      周遭依旧是道贺与碰杯的声响,谢尘缘木然地任由他带着往前走,像一具被推着行走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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