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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岁岁相困   再次睁 ...

  •   再次睁眼,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谢尘缘浑身没劲,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

      “醒了?”凛封的声音很冷,他偏头看向一旁婴儿床里的孩子,“在孩子十八岁以前,你不准死。”

      谢尘缘的视线沉沉涣散,艰难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小小的婴孩安安静静蜷在床褥之间,呼吸轻浅。

      刚生产完的身体还在叫嚣着酸痛,记忆断断续续地涌上来,海滩的流星雨、阮安的幻影、还有自己倒下前铺天盖地的绝望。那些沉重的愧疚与悲痛还刻在骨血里,可一部分过往却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模模糊糊抓不住。

      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凭什么。”

      不是问句,更像是耗尽气力的喃喃。

      凛封转过身,俯身,视线压在他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温情:“就凭你生下了他。你的命,从今往后,要拴在这个孩子身上。”

      婴儿床里的小家伙轻轻哼唧了一声,打破屋内死寂。

      谢尘缘闭上眼,眼角漫出一点湿意。

      他连选择结束的权利,都被硬生生剥夺了。

      “我答应你。”谢尘缘微微起身,拔掉手上的滞留针,针尖扯动皮肉带来一阵刺痛,他却浑然不觉,“但前提是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凛封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意外:“你说。”

      “第一,江星穆怎么了。”

      凛封骤然沉默。他没有料到,谢尘缘开口第一个问题,便是这样一枚重磅炸弹。

      沉寂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在你消极的那几个月里,因为抑郁症复发,一尸两命。”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重重砸在谢尘缘心上。他胸口猛地发闷,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努力抑制住翻涌上来的情绪,仰起头,死死咬紧后槽牙,硬是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回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怎么告诉你?”凛封向前半步,目光冷硬地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告诉你,然后让你也和他一样情绪崩溃,走向绝路吗。”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婴儿床里传来孩子细碎微弱的啼哭。

      谢尘缘望着天花板,喉间堵得发疼。原来又一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而他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第二个问题。”他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孩子叫什么?”

      “凛音年。”

      谢尘缘缓缓躺回冰冷的床褥,刚生产过后的身体一阵虚软,后背重重靠在枕头上。他望着天花板,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的质问:“他的名字,为什么没有问过我?”

      凛封垂眸看向婴儿床,小婴孩已经停止了啼哭,安安静静地蜷在被褥里。

      “你那段时间神志恍惚,一心只想着逃离,想着打掉他。”凛封的语气没有半分退让,“我不觉得,当时的你,可以给出一个合适的名字。”

      谢尘缘闭了闭眼,心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

      这个孩子从降临开始,一切都由凛封说了算。怀胎不由他,降生不由他,就连属于亲生父亲的命名权,他也被直接剥夺。

      “凛音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泛出苦涩,“音年。”

      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第三个问题。”谢尘缘重新睁开眼,眼底一片寒凉,“我的自由,算是什么。”

      “我难道没有给你自由吗?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豪车别墅都只在你的一念之间,你可以不用去上班,可以待在家里不受压榨。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什么没有让你干?”

      凛封的语调抬了几分,理直气壮,仿佛这些物质,就足以抵偿一切。

      谢尘缘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婴儿床,又落回凛封身上,刚清醒的身子还在发颤,声音却异常平静。

      “你说的这些自由,和我想的是一样的吗。”

      金银堆砌出来的牢笼,衣食无忧的囚禁。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是可以随心所欲走出这扇大门,是不必被人监视揣测,是不用拿自己的性命、情绪,去换取片刻安稳。

      “你给我的,是圈养的优待。不是自由。”

      谢尘缘胸口微微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许久的疲惫,“我想要的,是可以选择离开的权利。”

      “你做梦。我能给你的都已经给你了,剩下的,你想都不要想。”

      凛封的答复干脆又决绝,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早就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谢尘缘原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不会再起半点波澜。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期盼彻底碎开,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进鬓角的发丝里。

      他没有放声痛哭,只是肩膀微微地发抖,刚清醒的身体虚软无力,连抬手擦去泪水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奢华的病房,唾手可得的物质,襁褓里啼哭的孩子,还有眼前这个牢牢攥住他命运的男人。

      他被困在这里,被孩子牵绊,被凛封禁锢,连离开的念头,都成了痴心妄想。

      凛封看着他落泪的模样,眉头微蹙,却没有上前安抚,语气依旧强硬:“哭也改变不了结果。你答应过我,在凛音年满十八岁之前,好好活着。”

      谢尘缘闭紧双眼,泪水不断从眼缝溢出,低声哑道:“我答应的事,我会做到。可凛封,你关得住我的人,关不住我的心。”

      “那又怎么样,只要困住你了我就高兴。”

      凛封的话语直白又残忍,没有丝毫掩饰。

      谢尘缘听着,胸腔里像是灌满了冰冷的海水,连呼吸都带着涩痛。泪水还在不停往下淌,他转过脸,不愿再看凛封那张面孔,目光遥遥落在婴儿床小小的身影上。

      襁褓中的凛音年睡得安稳,全然不知自己的到来,锁住了另一个人的一生。

      谢尘缘缓缓攥紧手心,指节泛白。

      “你高兴就好。”他声音哑得近乎破碎,不再争辩,也不再奢求,“我会尽力活到他十八岁。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他余下所有的爱恨、向往、念想,都已经死在了这片牢笼里面。

      病房内静得可怕,只有孩子偶尔细碎的哼唧声,回荡在这华丽却窒息的空间里。

      他会尽力活到孩子十八岁的。

      可心底深处,谢尘缘清清楚楚明白,自己早已被无数亡魂与伤痛压得摇摇欲坠。尽力二字,本身就藏着无数不确定。若是撑不到那一天,那也只能这样。

      他不会再拼命抗争,也不会再想方设法逃离。承诺他记下了,能多熬一日,便算一日。若是精神与□□先一步垮掉,谁也强求不了他。

      凛封见他不再反驳,以为他终于妥协,神色稍稍缓和,伸手替他拉了拉薄被。

      “安分一点,对你,对音年都好。”

      谢尘缘没有应声,眼皮沉沉垂落,避开他的触碰。视线虚虚落在婴儿床,小小的生命是枷锁,也是他仅剩的羁绊。

      活下去是许诺,不是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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