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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假面碎 阮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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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安窝在床上,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十二点的航船,还有那二十分钟的换班窗口。
逃离的时机已然知晓,可难题横亘在眼前——他该如何把这个消息递到谢尘缘手上。整栋别墅所有通讯全被监控,往来信件都会经过筛查,明目张胆联系谢尘缘,是万万行不通的。
他心底犹豫不决。
自由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可一旦传信的过程败露,他与谢尘缘两个人,必将万劫不复。他务必想出一个足够隐蔽的法子,将消息送回城内。
门外传来佣人说话的声响。
“夫人这就睡了?”
“不清楚,开门瞧瞧?”
门板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阮安心神一紧,当即收敛全部心绪,阖上双眼,呼吸放得平缓绵长,装作沉沉熟睡的模样,维持着平日里那副温顺安分的假象。
庭院的回廊四下无人,海风卷着草木的气息。
庄九梦拦住正要离开别墅的司望。
四下没有佣人,周遭安安静静。
“不必再伪装了,江星穆。”
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没有讥讽,也没有惊呼,只是平静地吐出这个埋藏许久的本名。
司望脚步猛地顿住,握着医药箱的指节骤然泛白。伪装被一语戳破,那层“司医生”的外壳轰然碎裂。
他缓缓侧过身,眼底那一份长久维持的冷静,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你打算告发我,把我送回箫弦御身边。”不是问句,是陈述。
庄九梦望着海面远处,神色淡淡:“我暂时不会。可躲是躲不住的。箫弦御的人已经在四处搜寻你的踪迹,被找到只是迟早。你擅自打探出逃船只,是打算借阮安他们,成全你自己求而不得的自由吗。”
司望垂眸,海风吹乱他鬓边的发丝。
“我救不了我自己。”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认命的漠然,“至少,我可以送他们走。”
他清楚,自己的结局早已注定。与其坐等被抓回去重新关进牢笼,不如用尽仅剩的筹码,推开别人去往彼岸的门。
次日,司望驱车再来海边别墅复诊。
庭院里佣人往来穿梭,随处皆是傅肆安插的耳目,人前半句逾矩的话都不能说。问诊进行到一半,管家恰好出去安排药物,客厅短暂只剩下他们二人。
这转瞬即逝的独处,是阮安唯一的机会。
他垂着眼,装作抬手整理衣袖,一张折得极小的薄纸条,悄无声息滑进司望医药箱内侧的夹层。纸片很轻,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纸上没有直白提及逃亡,通篇皆是旁人读不懂的暗语,唯有谢尘缘能够拆解出里面轮船时刻、守卫换班的关键讯息。
阮安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轻得几乎融进窗外翻涌的潮声里。
“若是方便,劳烦把这个带入城内,想办法交到谢尘缘手上。”
司望的指尖碰到那一张纸条,心底瞬间了然。
昨天回廊,庄九梦已经点破他江星穆的身份,箫弦御搜寻他的人步步逼近,他早已清楚自己躲不了多久。本就决意要推他们一把,如今这封密信,便是整个逃亡计划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脸上不见半分波澜,依旧维持着司医生那份冷静疏离的神态,看不出冒险的焦灼,也没有多余的同情。只是微微颔首,指尖不动声色将纸片稳稳收纳好。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普通问诊之间寻常的互动,没有半分破绽。
不多时管家折返回来,司望合上医药箱,如常叮嘱完后续用药注意事项,便辞别离开别墅。
司望拎着医药箱走出别墅,海风刮得衣摆微微翻飞。他脚步不自觉加快,只想尽快离开这片处处是眼线的庭院,方才藏在箱夹层里的密信,沉甸甸压在他的心上。
可还没有走到车子旁边,一道身影,已然将他的去路拦住。
是庄九梦。
她就静立在路边香樟的阴影之下,避开了管家与佣人的视线,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司望脚步骤然顿住,指尖下意识攥紧医药箱的提手,木柄被捏得微微发涩。昨夜回廊那一场对峙犹在眼前,他早便清楚,这一关躲不开。
四下空旷,只有海浪远远轰鸣。
“你要帮他们送信。”庄九梦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陈述,并非疑问。她目光落向那只医药箱,仿佛能够穿透木板,看见夹层之中那张薄薄的纸条。
司望垂眸,没有否认。
“你明知箫弦御的人已经离得越来越近,还要赌上自己仅剩的这点时间。”庄九梦的语调听不出责备,也算不上劝解,只是冷静地点破残酷的现实,“一旦信件出事,你的伪装,会当场彻底撕碎。”
司望抬眼望向茫茫海面,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认命。
“我本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躲藏。”他声音很轻,被海风揉碎大半,“我逃不出去,至少,让他们试一试。”
庄九梦静静看了他片刻,没有上前抢夺,也没有高声呼喊引来旁人。良久,她向侧边挪开一步,让出通行的道路。
“好自为之。”
只留下四个字,她便转身,重新走回别墅的庭院之中。
司望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片刻之后,才拉开车门坐进车内。
引擎发动,汽车驶离阿柒妮微。那封承载两个人性命的密信,依旧安安稳稳藏在医药箱的夹层里。
车子驶离阿柒妮微,一路穿过滨海公路,向着城内方向而去。
这一纸薄薄的信笺,承载着两个人全部求生的盼望,穿行在危机四伏的城池之间。
阮安立在落地窗前,望着汽车远去的车尾,海风拂过他的鬓角。
出逃的时间,定在后天。
可他尚且不知道,愿意冒死替他送信的这个人,早已走在穷途末路之上。暗处罗网层层铺展,何兴攥着窃听得来的情报,箫弦御的人马四处搜寻,庄九梦手握秘密选择缄默。
车子驶入主宅邸的街区,司望并没有以医生的身份登门拜访。
暮色漫上来,四下行人稀疏,他借着街巷拐角的阴影等候,等到谢尘缘独自从侧院回廊经过,才快步上前,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手指极快,将那张折得细密的纸条,悄悄塞进谢尘缘的掌心。
整个动作转瞬完成,没有言语,没有对视,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路人无意的磕碰。
谢尘缘指尖触到纸片的刹那,心头一震,不动声色攥紧,垂落的衣袖恰好把纸条完全遮掩。
事情做得极为隐秘,司望本以为没有任何人察觉。
可不远处廊柱的后面,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是向日葵。
她恰巧过来这边,原本打算找谢尘缘,无意之中,完整撞见方才那一幕。
少女站在阴影里,呼吸微微一顿,眼睛牢牢盯住司望离去的背影,又落在谢尘缘攥着拳头的那只手上。
她没有出声叫喊,也没有立刻走上前去。只是安安静静缩在柱子之后,眸光沉沉,把这一幕尽数收进眼底。
司望浑然不知,方才那一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交接,已经落入第三个人的眼中。他转身快步离开宅邸范围,只盼这一纸消息,能够让他们抓住求生的机会。
谢尘缘待司望走远,才后退两步,躲进花木掩映的角落,缓缓摊开手心。
纸上那些隐晦的暗语,一字一句,映入眼帘。
十二时,二十分,后天共赴美好的未来。。
而廊柱后方的向日葵,心底已然生出决断。
那份工作室的转让协议还在她手里,可她心里,早已不打算留在这座牢笼之中。
角落的书房里,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室外的暮色,屋内光线沉郁。
“总裁,他们的计划就是这样。”
汇报的人躬身立在桌前,将打探得来的全部内情一一道出,轮船班次、换班空隙。
“你做得很好,回去吧。”凛封淡淡开口。
待来人退出门外,书房之中便只剩下两道身影。凛封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向身侧的箫弦御,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的小Omega,不乖了。”
箫弦御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淡淡开口回呛。
“比你的好些,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么逃离。”
凛封闻言,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的不已经逃走了吗?”
屋内空气骤然冷了几分,箫弦御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声音沉稳而笃定。
“我会把他抓回来的。”
“我,不会让他逃走的。”
凛封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暗红的酒液在杯壁缓缓荡开一圈涟漪。烛光落在他的侧脸,映出一片寒凉。
“只有一点点碾碎他的希望,才会让他彻底的逃不出去。”
杯底轻轻磕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他早已洞悉谢尘缘与阮安全部的盘算,却并不打算立刻出手拦截。他要看着他们满心期盼,一步步靠近那所谓的自由,再亲手将一切美梦击得粉碎。
箫弦御望着杯中晃动的酒光,眸色沉沉。
他心中所想与凛封不谋而合,江星穆擅自帮外人传递密信,这笔账,他同样要一并清算。
所有人朝着新萌理糖那片光前行,却看不见海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